第一章:空降

“顾总监,这是新来的技术副总裁,秦宇。”

人事总监林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秦宇,二十八岁,我妻子苏晚晴的高中同学,两个月前刚从硅谷回国。

“秦副总。”我伸出手,语气平静。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时微微用力:“顾总监,久仰。晚晴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公司技术的中流砥柱。”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我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苏晚晴,我结婚五年的妻子,她提起我的频率,恐怕还不如提起她养的那只布偶猫。

“过奖了。”我收回手,看向主位的董事长——我的岳父苏振国。

这位六十岁的男人正笑容满面:“顾言啊,小宇是我专门从国外请回来的。他在硅谷参与过好几个顶尖项目,理念很新。你们要好好配合,把公司的技术带到一个新高度。”

我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时,林静悄悄拉住我:“顾总,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但苏董已经决定了,我们……”

“我明白。”我打断她,“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走出会议室,秦宇从后面追上来:“顾总监,晚上一起吃个饭?晚晴说好久没聚了。”

“抱歉,我晚上有安排。”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秦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第二章:那本相册

晚上十点,我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苏晚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回来了?”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爸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对秦宇的态度不太热情。”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个新来的副总,我需要多热情?”

“他不是普通的新人。”苏晚晴坐直身体,“他是我朋友,也是爸爸看中的人才。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

我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球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五年前,我和苏晚晴结婚时,苏振国送我们这套三百平的江景公寓。那时我刚进公司,只是个普通工程师。所有人都说,我走了大运,娶了董事长的独生女。

“顾言,我在跟你说话。”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转过身:“秦宇上任后,要全面改革技术架构。他准备推翻正在开发的星河系统,改用他带来的新方案。”

“那不是很好吗?”苏晚晴的眼睛亮了,“秦宇在硅谷做的就是智能平台,他的方案肯定更先进。”

星河系统开发了两年,已经投入八千万。”我盯着她,“客户合同签了六份,预付款收了四千万。如果现在推倒重来,我们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违约金。”

苏晚晴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技术部门的事,我不懂。但爸爸相信秦宇,你也应该相信他。”

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我该相信他。就像我相信苏晚晴床头柜里那本相册,只是普通的同学纪念册。

上周我找东西时无意中翻开,里面全是她和秦宇的合影。高中毕业照、大学聚会、去年她在美国出差时两人的自拍。最新的一张,是三个月前,秦宇回国那天的接机照。

照片里,苏晚晴笑得灿烂,踮脚拥抱秦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终于等到你回来。”

第三章:辞职信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项目组发来的邮件。

秦宇已经正式下达指令:星河系统暂停开发,所有技术人员转向新项目“星海计划”。邮件附件里是他连夜赶出的方案书——三百页,满篇都是前沿术语,但核心逻辑漏洞百出。

我拿着方案书去找苏振国。

董事长办公室里,秦宇正在泡茶。苏晚晴也在,她坐在父亲身边,笑着说什么。

“爸,秦副总的方案有问题。”我开门见山。

苏振国接过方案书,随手翻了几页:“小宇跟我详细讲过,我觉得思路很好。现在技术发展这么快,我们不能总是守着老一套。”

“但客户要的不是最新技术,是稳定可靠的系统。”我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这三家制造企业,他们的生产线一天都不能停。如果系统出问题,损失的是他们的真金白银。”

秦宇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顾总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在硅谷见过太多案例,传统企业就是因为不敢创新,才被时代淘汰。”

他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不是我仔细研究过他的履历,差点就信了。

“秦副总在硅谷参与的是社交平台项目,和制造业系统完全是两个领域。”我看着他,“你知道PLC编程和DCS系统吗?了解过工业协议转换吗?”

秦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晚晴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技术细节你们可以慢慢讨论。顾言,爸爸既然决定了,你就好好配合秦宇。”

我看着妻子,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五年前我们结婚时,她说最喜欢我的踏实和靠谱。现在,她却站在一个履历造假的人那边。

“爸,如果您坚持要用秦宇的方案,”我从公文包里取出信封,“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振国盯着我,脸色慢慢沉下来:“顾言,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做出选择。”我平静地说,“星河系统是我从零开始设计的,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不懂的人毁掉。”

苏晚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疯了?就因为这点事辞职?”

“这点事?”我看着她,“晚晴,你知道星河系统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两年我几乎住在公司,996是常态,通宵也不少见。她抱怨过我陪她的时间少,却从不问我在做什么。

“好,很好。”苏振国把辞职信摔在桌上,“顾言,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我告诉你,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秦宇适时开口:“苏董,您别生气。顾总监可能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冲动。”我打断他,“辞职报告我已经正式提交,按劳动法,一个月后离职。”

说完,我转身离开。

第四章:密码

接下来的一个月,公司里暗流涌动。

秦宇迅速接管技术部门,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带来的几个“硅谷精英”组成核心团队,原来的项目组成员被边缘化。

老部下们私下找我诉苦,说新方案根本行不通。但我只是听着,偶尔给点建议。

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我把所有技术文档整理好,分类归档。但星河系统的核心算法模块,我设置了加密。

“顾总,这部分代码的密码是?”交接的技术员问。

“我忘了。”我说,“两年前写的,密码太复杂。”

“那怎么办?秦副总说这个模块很重要。”

“让他自己想办法。”我关掉电脑,“硅谷回来的精英,破解个加密文件应该不难。”

消息很快传到秦宇那里。

他冲进我的办公室,门摔得震天响:“顾言,你故意的对不对?”

“秦副总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继续整理桌面上的绿植。

“核心算法模块的密码!你别跟我说你忘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查过了,你上个月还调用过那个模块!”

我抬头看他:“所以呢?上个月记得,这个月忘了,不行吗?”

秦宇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好,很好。顾言,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我告诉你,没有你,公司照样转!星河系统,我一定能做出来!”

“那我提前恭喜秦副总。”我拿起车钥匙,“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先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正红。我回头看了眼这座工作了七年的地方——从工程师到技术总监,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里。

手机响了,是猎头公司的电话。

“顾先生,腾瑞科技对您很有兴趣,开出的年薪是现在的三倍。另外,他们承诺给您技术副总裁的位置,独立带团队。”

“条件不错。”我说,“但我暂时不考虑。”

“为什么?听说您已经离职了……”

“因为我想做点自己的事。”挂断电话,我打开另一个联系人——大学导师陆教授。

“陆老师,您上次说的那个智能制造平台项目,我考虑好了。我加入。”

第五章:三个月

陆教授的项目设在大学科技园,办公室不大,但团队很精干。

我带去了一部分老部下,都是技术过硬、对制造业有深刻理解的人。小陈,原来的架构师,看到我们的新办公室时眼圈都红了:“顾总,咱们终于能好好做技术了。”

“叫顾哥就行,现在这里没有总。”我拍拍他的肩。

新项目命名为“智造云”,定位很明确:为中小制造企业提供轻量化、低成本的数字化转型方案。

我们避开了星河系统的大而全路线,而是做模块化设计。客户可以根据需求选择功能,按年付费。这种模式在硅谷已经很成熟,但在国内制造业还很少见。

第一个月,我们完成了基础架构。

第二个月,签下三家试点客户。

第三个月,问题开始暴露——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星河系统的问题。

那天下午,小陈冲进我办公室,脸色古怪:“顾哥,你看新闻。”

本地财经频道正在播报:“振国科技今日股价暴跌,据悉该公司主打产品星河系统出现重大技术故障,已导致三家客户生产线停工……”

画面切换到振国科技总部大楼,记者围堵在门口。苏振国没有露面,出来应对的是秦宇。

他站在镜头前,西装皱巴巴的,额头上都是汗:“故障只是暂时的,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抢修……”

“秦副总,听说您完全推翻了原来的技术架构,导致系统不稳定,这是真的吗?”

“有消息称核心开发团队已经集体离职,是否与这次故障有关?”

“苏董事长为何不亲自出面?”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秦宇支支吾吾,最后在保安的护送下仓皇逃离。

我关掉电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有前同事的,有行业朋友的,还有几个客户的——都是原来星河系统的客户,现在想转投智造云。

最后一个来电,是苏晚晴。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

三秒后,短信进来:“爸爸住院了,想见你。算我求你。”

第六章:病房

医院VIP病房里,苏振国靠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

短短三个月,他像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眼袋深重,呼吸时胸腔发出轻微的哮鸣音。

苏晚晴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指在抖,果皮断了好几次。

“爸。”我站在门口。

苏振国抬起眼皮,看了我很久,才说:“来了。”

苏晚晴站起来,把苹果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看着我:“星河系统,真的没救了?”

“秦宇改写了底层架构,但新架构有致命缺陷。”我走到床边,“如果要修复,需要至少三个月。但客户的索赔等不了那么久。”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苏振国的声音很轻。

“我提醒过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苏振国长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看人很少走眼。但这次……我看错了秦宇,也看错了你。”

我没说话。

“顾言,如果现在让你回去,能不能救活星河系统?”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能。”我说,“但我不会回去。”

苏振国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

苏晚晴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顾言!爸爸都这样了,你就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晚晴,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你和你父亲,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我没有……”

“你有。”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是星河系统核心算法的完整代码,还有破解秦宇新架构缺陷的方法。就当是我……还您这些年的栽培。”

苏振国睁开眼睛,盯着U盘,又看向我:“你要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我说,“智造云已经走上正轨,我不需要什么了。”

苏晚晴抓住我的手臂:“顾言,我们……我们还能不能……”

“晚晴。”我轻轻拨开她的手,“那张接机照片背面的字,我看到了。‘终于等到你回来’——你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她脸色瞬间惨白。

我转身离开病房。走廊很长,脚步回声空旷。

电梯门打开时,手机收到银行短信——智造云的第一笔项目款到账了,金额不大,但干干净净,每一分都是我靠技术挣来的。

走出医院,夕阳正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给陆教授发了条消息:“陆老师,明天开会讨论下一阶段开发计划吧。我有个新想法……”

路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又开始一个平常的夜晚。

只是有些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也是。

三个月后·财经新闻摘要

振国科技今日发布公告,公司市值较三个月前蒸发约10亿元。原董事长苏振国因病辞去所有职务,其女苏晚晴接任董事长。公司核心技术项目“星河系统”已终止开发,相关损失正在评估中。

另一方面,由前振国科技技术总监顾言领衔的“智造云”平台,近日完成A轮融资,估值已达5亿元。该项目专注于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已签约客户超过50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