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太阳跟下了火似的,把重庆解放碑的柏油路烤得直冒热气。
十八梯拐角那家老茶馆里,空调呼啦啦地吹着,几张竹椅围在一起,摆着一碟瓜子、一壶老鹰茶,正上演着一场砂舞江湖的巅峰对决。
坐北朝南的竹椅上,歪着个穿老头衫、趿拉着塑料拖鞋的老爷子,正是重庆砂舞圈的活地图——刘大爷。
老刘这辈子就好两口,一是嘉陵江边的盖碗茶,二是舞厅里的慢三步,重庆大大小小的舞厅,从天涯到百林,从金都到金岗,就没有他没踩过的木地板。
他刚嘬了口茶,就拍着大腿开了腔,一口地道的重庆言子儿脆生生的:“要我说啊,我们重庆的砂舞厅,就是个怪胎!明明挂的是交谊舞厅的牌子,背地里偷偷摸摸搞砂舞,搞得四不像!”
对面竹椅上,坐着个戴鸭舌帽、操着一口陕西话的老爷子,是西安砂舞界的泰斗——杨大爷。
杨大爷喝了口茶,撇撇嘴,陕西话自带一股子秦腔的豪迈劲儿:“老刘你可别埋汰你们重庆了!跟我们西安比,你们那也叫砂舞?我们西安情缘舞厅,那才叫中老年的天堂,老头老太太们聚在一块,跳着慢三扯着闲篇,一壶茶能泡一下午,哪像你们重庆,一个个急吼吼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急吼吼?”刘大爷眼睛一瞪,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墩,
“杨老汉你晓得个锤子!我们重庆舞厅收费便宜啊,天涯百林十块钱一曲,能淘到宝!你们西安金卡罗,那是啥地方?小龙女扎堆,全是学生娃子,上了三十岁的老爷们,哪个好意思往里头钻?不怕被人喊叔叔啊?”
这话刚落音,旁边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就乐了,他是成都砂舞圈的老炮儿四爷,一口普通话听着就亲切:“老刘你这话就不对了,学生娃子咋了?学生娃子青春靓丽,跳起舞来有活力!哪个舞厅的少妇不是主力军?杨大爷你说是不是?”
杨大爷捻了颗瓜子,慢悠悠地嗑着,陕西话拖得老长:“不过话说回来,砂舞砂舞,跳的是个氛围,要啥颜值?”
“要颜值!咋不要颜值!”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成都砂舞圈的庄老三,他嗓门大,一开口整个茶馆都能听见,
“四爷你这话就太佛系了!我们成都群众舞厅,那可是有颜值天花板的!四百块钱一小时的舞女,那身段那脸蛋,在舞厅圈子里绝对是拔尖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嘿嘿一笑,“出了舞厅这个门,跟KTV的女模、台球助教比,那还是差了点意思!人家那才叫真年轻,二十啷当岁,水嫩水嫩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凯哥,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老三这话在理!舞厅里的舞女,三十岁左右的算年轻的,四五十岁的一抓一大把。你再看酒吧KTV那些,哪个不是二十出头?年轻就是资本,颜值这东西,跟年龄是挂钩的!”
刘大爷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咂嘴,重庆话又冒了出来:“说起收费,我们重庆是真便宜!金都金岗那些高价场子除外,大部分舞厅一小时一百二,比宁波的大众舞厅还便宜!不过便宜没好货啊,你们晓得不?重庆舞厅里的舞女,超过一半都是长袖长裤,懂得都懂!不让摸胸不让搂腰,跟跳广播体操似的!我上次在金都,想找个漂亮的跳两曲,好家伙,贵得离谱!还是天涯百林好,十块钱一曲,能淘宝!”
杨大爷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陕西话带着一股子戏谑:“老刘啊老刘,你这是典型的贪便宜!便宜没好货,千古不变的道理!我们西安舞厅,收费适中,舞女尺度也合适,不像你们重庆,有的老头抱着舞女,一动不动站一小时,连话都不说,舞女说那老头是在回忆白月光!笑死人了!”
“笑个锤子!”刘大爷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那叫情怀!你们懂个啥!对了,说起金都,我前阵子还遇到个奇葩事!”他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
“我有个朋友,从云南专门飞回来打卡金都,之前在子帆蒙迪看中个舞女,说是全场最佳,想看看这舞女在金都算啥档次。他出发前还把机票截图发给那舞女,结果晚上七点半到金都,连个舞女的影子都没看到!联系那舞女,人家居然说‘你真的来了?’,发了舞厅截图才相信!你说气人不气人?”
四爷听得津津有味,嗑着瓜子问:“后来呢?这舞女不会放鸽子了吧?”
“何止放鸽子!简直离谱!”刘大爷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八度,
“我那朋友当天晚上包了两个钟,约好第二天晚上吃饭。结果第二天下午在金岗跳完舞,那舞女换了衣服出来,说有事下次再吃!我那朋友当时就懵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被舞女放鸽子!后来才晓得,是那舞女的前男友来纠缠,拉拉扯扯的,男的在几百米外打电话,又把女的叫回去了,最后俩人还一起去吃乡村基了!你说狗血不狗血?”
“哈哈哈!”庄老三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大喊,“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后来呢?你那朋友没发飙?”
“发飙?他巴不得赶紧跑路!”刘大爷撇撇嘴,继续说道,
“那舞女后来还发信息给我朋友,说前男友找了别的女人还来纠缠她,让我朋友去找她。我那朋友晚上在金岗跳完,想着去听故事,就又去了金都。结果到了金都,那舞女正被一个老头拉着跳舞,完了又被个年轻人拽走,还跟我朋友说没看到他!我那朋友当时就火了,直接删了微信走人,包场钱省了,准备送的香奈儿香水也不用送了!你说这舞女,是不是蠢出天际了?”
凯哥听得直摇头,成都话啧啧作响:“这种舞女,就是典型的小聪明太多!以为外地来的客人好糊弄,结果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我们成都的舞女,就比这地道多了,虽然也有耍心眼的,但起码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杨大爷摸了摸下巴,陕西话慢悠悠地说:“要我说啊,还是我们西安的舞女性格好!耿直,不耍那些花花肠子!老刘你这朋友,要是去西安舞厅,绝对能找到合得来的舞伴!”
刘大爷叹了口气,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可不是嘛!重庆这帮舞女,小聪明太多了!我年初在重庆玩了一个礼拜,几乎每次结账都要遇到摩擦!以后啊,我再来重庆,就只涮火锅,砂舞厅是再也不来了!想砂得爽,还是得去西安成都!”
四爷点点头,附和道:“这话没毛病!重庆舞厅市场太小,舞女少,会砂的更少,根本不能算正经砂舞厅,顶多是交谊舞厅的附属产品!真要过瘾,还得是西安成都的场子!”
庄老三接过话茬,大声说道:“尤其是我们成都!四百块一小时的舞女,虽然比不过KTV女模,但在舞厅里绝对是顶配!而且我们成都舞厅的尺度,比重庆大多了!要是不颜控,去那绝对能玩得嗨!我上次在那跳,第一个舞女就尺度大开,结果跳了十曲”
凯哥笑着说:“你就是见色起意!不过话说回来,成都舞厅确实是重庆尺度比较大的场子了,适合我们这种不挑颜值的人!”
杨大爷听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也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道:“我们西安的情缘、金卡罗、红河谷,各有各的特色!情缘是中老年专属,金卡罗是学生党乐园,红河谷是少妇聚集地,苏荷那是精神小妹的地盘!不像你们重庆,舞厅服务对象太综合,搞得四不像!”
刘大爷撇撇嘴,刚想反驳,就被四爷打断了:“好了好了,别争了!各有各的好!砂舞这东西,玩的就是个乐子,图的就是个开心!管他什么重庆西安成都,只要跳得爽,就是好舞厅!”
庄老三举起手里的老鹰茶,大声说道:“说得对!永远有舞跳,永远有乐子!”
“整起!”
茶馆里回荡着爽朗的笑声。窗外的太阳依旧毒辣,但茶馆里的这场砂舞龙门阵,却越摆越热闹,仿佛要把成渝陕三地的舞厅故事,都融进这一碗碗老鹰茶里。
刘大爷喝了口茶,又拍着大腿喊了起来:“对了对了,我还想起个事!上次在观音桥的舞厅,我看到个老头……”
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这个三伏天的下午,十八梯的老茶馆里,五个砂舞老炮儿的对话,成了山城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们聊的是舞厅里的家长里短,说的是砂舞圈的奇闻异事,藏着的却是对这种市井文化的热爱。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砂舞不只是一种娱乐,更是一段岁月,一种情怀。
那些舞池里的灯光,那些悠扬的曲子,那些擦肩而过的舞伴,都成了他们人生中,最鲜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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