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的北京,政协大会堂里,九旬高龄的朱启钤端坐主位,周恩来总理亲自为他祝寿。
这位老人曾是清朝小知县,历经清末风雨,后来成为民国大总理,最终在新中国政坛依旧熠熠生辉。
那么,他这一生到底有着怎样的传奇故事?
清光绪初年,信阳汝光道署旁的一座老宅里,诞下了一位瘦弱的男婴。
这个孩子名叫朱启钤,谱名启纶,字桂辛,他幼年丧父后,随母亲回到了外祖家。
朱家的外祖父,是地方有名的大儒,藏书丰富、家学渊博,一手家教严谨而儒雅。
外祖母擅长女红,尤爱刺绣,时常将唐诗宋词、历代名画绣于罗帛之上,精巧灵动,令人赞叹不已。
朱启钤正是在这种诗书与女红并陈的环境中长大,他每天静静地待在外祖母身边看她穿针引线。
年岁稍长,姨父瞿鸿禨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瞿鸿禨彼时已是清廷重臣,官至军机大臣,却对这个外甥格外器重。
他没有将朱启钤当作寻常子弟去管教,而是将他视作“后学可期”的接班人,不仅让他熟读经史,还有意识地引入西学课本,让他接触更为开阔的世界。
这种兼容并包的教育观念,在当时的官宦之家极为少见,瞿鸿禨这一举措,也让朱启钤的眼界和思维远远超越了同龄人。
再后来他又遇到了家庭教师章士钊,他不仅常常与章士钊私下交流,甚至还鼓励他前往南京陆师学堂深造,并慷慨解囊,资助学费。
十九世纪末,在姨父瞿鸿禨的引荐下,朱启钤以捐纳之身正式入仕,先后在江苏、四川等地担任知县职务。
起初人们以为他不过是“靠关系”的一员,谁知这位戴着眼镜、衣着整洁、举止温雅的年轻官员,做起事来却有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
1903年,朝廷准备复建京师大学堂,朱启钤被调往京中,负责校舍营建与工程监督。
他白天奔走于工地,夜里伏案勾画施工图,连瓦片铺设角度、梁柱承重比都亲自核算。
就在这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许多尚未完工的建筑塌了架,京师大学堂的施工现场却安然无恙。
朝中大臣纷纷上奏称赞,说这工地“有将才统筹,非寻常吏员可比”,朱启钤的名声也因此开始传开。
他的工程才干,很快得到了重用,1905年,朱启钤被任命为京师巡警厅厅萃,主持京城治安。
面对日渐拥堵的京城交通,他提出设立单行道、设栅栏限速,引入“岗哨交替”的管理办法,让车马人流各行其道。
有一次,肃亲王的福晋驾车横冲直撞,违背交通规定,街上百姓纷纷避让,巡警想拦又不敢拦,怕招惹“皇亲国戚”。
朱启钤闻讯赶来,不由分说,当场开具罚单。
除了治安和交通,朱启钤还推行城市卫生改革,他下令对街道明沟进行整修,改为暗渠排水;同时设立垃圾收集点,聘请专人清运。
这些如今看似寻常的小事,在当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城市治理创新”。
在他的主导下,京师首次尝试设置公共照明设备,试点区安装了路灯,并由巡警定时点灯熄灯。
朱启钤治理京师的方式,很多人初看觉得“洋气”,甚至说他“太西化”,但当效果一点点显现,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从地方知县到京城政要,朱启钤不过用了不到十年。
他既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有军功勋章,却凭一双慧眼和一颗务实的心,逐渐在庙堂之上站稳脚跟。
如果说,晚清时的朱启钤是城中最“懂建设”的官员,那么到了北洋政府时期,他便成了“敢建设”的人。
在那个政局更迭、风声鹤唳的年代,能稳坐高位、风光不倒已属不易。
但朱启钤偏不,他不仅要做官,还要做事,做那些“触霉头”的事,做那些“动老祖宗风水”的事。
民国成立之后,袁世凯登台组阁,北洋政府初立百废待兴,朱启钤被委以重任,甚至还当过两天大总理。
当时的北京,虽为首都,却早已破败不堪,原本封闭而威严的皇城格局,如今成了制约城市运行的障碍。
道路狭窄、城门繁复、交通梗阻,尤其正阳门外的瓮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瓶颈,将京城中轴线扼在咽喉。
朱启钤审视这座城时,并不沉湎于历史的厚重,他更关注的是百姓的脚步能否顺畅,车马的轱辘能否转得动。
彼时,他出任内务总长兼京都市政督办,是北京市政建设的第一责任人。
上任伊始,他便拿出了令一众官员倒吸凉气的计划:拆除正阳门瓮城,打通中轴主干道,修建现代化马路,并在天安门前设立广场。
消息一出,京中哗然,瓮城,作为皇城的重要防御结构,不仅承载着军事意义,更被视作“龙脉风水”的要地。
大批保守派群起而攻之,联名上书,面对口诛笔伐,朱启钤不辩不争,唯独一句:“百姓不通,皇帝通了又如何?”
在他的力主下,前门瓮城首遭推倒,旧城门外的千步廊也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贯通南北、东西的新路。
为方便出行,他命人在正阳门两侧新开双洞,拓宽人车通道,增设人行道与排水暗沟,彻底改变了京城门户的格局。
而天安门前那个空旷的广场雏形,也正是在这一轮改造中应运而生。
当时北京城无公园可游,无绿带可行,更无厕所可用,街头巷尾,常见市民随地便溺。
这些改革之举,既接地气,又有高度,事后很多年,梁思成回忆起朱启钤,仍满怀敬意地称他“近代中国城市建设之先觉者”。
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朱启钤已是年过半百,历经清廷、北洋、民国三朝沉浮,既知庙堂风云之变幻,也明白纸醉金迷背后的一地鸡毛。
他选择另辟蹊径:以“营造”之名,延续千年的中国匠心。
1925年,他开始筹备“中国营造学社”,意欲将古代建筑技艺系统整理归档,让这些“零碎的砖瓦”,成为“可传可教的体系”。
到了1930年,营造学社在北京正式成立,朱启钤亲任社长,梁思成、林徽因、刘敦桢等年轻学者则成为第一批骨干成员。
彼时的梁思成夫妇,正风华正茂,背起行囊走遍大江南北,走村入寨,只为找寻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古建筑遗址。
而他们每一次的“发现”,背后都有朱启钤默默托底:拨款、协调、收集资料、甚至动用人脉为其开路。
1937年,梁思成在山西佛光寺意外发现了唐代木构建筑实物,一举打破“唐代无存世木构”的历史空白,震动国内外学界。
消息传至朱启钤耳中时,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立刻不顾病体,亲自赶往山西,只为亲眼看一眼那座历经千年风霜仍傲然屹立的古刹。
抗战爆发后,日本侵略者铁蹄践踏北地,朱启钤心急如焚。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伪政府伸出橄榄枝、日方高薪相邀的时刻,朱启钤断然拒绝。
他不为利诱,不惧生死,甚至装病、立遗嘱、分家产,只为堵住敌人的软硬兼施。
他的宅邸被强征,他便躲进小胡同;日本人要他出山,他就让自己“名存实亡”。
1949年,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许多旧人或躲或逃或被拒于门外,而朱启钤却被请进了中南海。
他将中兴轮船公司旗下所有船只集中至上海,协助中央组建国营运输系统。
周恩来总理对他评价极高,称他为“近代中国的活化石”,并亲自将其接至北京养老。
为照顾其年迈视力,周总理特地安排印刷大号字体的专用报纸送到他手中。
朱启钤眼花耳背,但不肯失礼,每次读完报纸,都会托人写封简短意见,交由中央参考。
1961年,朱启钤迎来90寿辰,周总理亲自主持寿宴,政界高层纷纷到场祝贺。
1964年,朱启钤病逝,彼时周总理正在国外,闻讯后亲自电令,批准其葬入八宝山革命公墓,并特批破例允许土葬。
后人或许记不清他官至几品,担过几任总长,但那些他修的路、种的树、建的园、护的寺,却一砖一瓦仍旧在风中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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