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夏天,天津卫的地界上出了一档子血腥事。

掉脑袋的这位爷叫陆建章,那是北洋圈子里响当当的老资格,前任陕西一把手。

动手的呢,是段祺瑞麾下的心腹大将,江湖人送外号“小徐”的徐树铮

这活儿办得那叫一个脆。

徐树铮摆酒请客,酒过三巡,借口要去后院聊点私房话。

陆建章前脚刚迈进厢房门槛,两个埋伏好的枪手就窜了出来,对着他后脑勺直接扣了扳机。

尸首往麻袋里一装,借着黑灯瞎火,直接扔到了租界背后的巷子里。

咱们想想,一个当年手底下好几万条枪、握着全省生杀大权的大帅,最后竟然跟条死狗似的,让人随便就给处置了。

风声透出去,北洋那帮老少爷们儿一个个只觉得脖颈子冒凉气。

你说像他这么个家财万贯、混了一辈子官场的老江湖,咋就能傻乎乎地自个儿往死路里钻呢?

说到底,这是一笔账没算明白。

想把这账本捋顺了,还得把日历往前翻四年。

1914年6月,袁世凯一纸令下,把陆建章打发到陕西去坐镇。

那会儿摆在他跟前的路,无非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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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是老老实实“当官”。

把刚打完仗的陕西安抚好,让老百姓喘口气,拉拢拉拢地头蛇,把这块地盘慢慢经营成自个儿的铁桶江山。

像隔壁山西的阎锡山,走的就是这步棋。

第二条路,是“当匪”。

拿陕西当块大肥肉,上去咬一口是一口,吃饱了抹嘴走人。

陆建章偏偏挑了这第二条。

咋回事呢?

因为这人心里的算盘珠子跟常人不一样。

陆建章那是野路子出身,十八岁还是个街头混子,为了逼寡妇改嫁还蹲过大牢,后来也是越狱跑去当兵,靠着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这才爬到了高位。

他压根就不信什么“千秋万代”,眼里只有攥在手心里的现大洋。

在这个赌徒眼里,陕西这地界太乱,今儿个你是督军,明儿个没准就成了阶下囚。

花心思搞建设?

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不如趁着手里有家伙事儿,先把钱搂到怀里才是正经。

既然这么想,他就搞了个把“明抢”变得合情合理的衙门——“临时补给处”。

挂着筹备军饷的羊头,卖的却是吸血鬼的狗肉。

咋个吸法?

对做买卖的,收“义捐”。

敢不交?

当兵的直接踹门进屋,那是又砸店又抢货。

对种地的,那是刮地三尺找银子。

没有?

那就牵你家牛、扒你家房。

对路过的,设卡子拦路。

陇海线上过的铜矿、粮食、绸缎,只要打这儿过,都得留下买路钱。

这招确实“见效快”。

听说陆建章在陕西也就待了一年挂零,愣是卷走了三千万两白银。

这数听着多吓人?

当时北洋政府那一整年的军费,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万两。

陆建章凭一己之力,用了一年功夫,从穷得叮当响的陕西,硬生生榨出了国家三分之一的军费开销。

但这钱,拿着烫手啊。

这就是陆建章算岔的第一笔账:他以为钱是保命符,其实那是催命鬼。

1916年5月,陕西彻底炸了锅。

那种杀鸡取卵的弄法,把老百姓和地方豪强全逼到了悬崖边上。

陕北那边有个叫陈树藩的,在富平一带起兵造反,头一件事就是把陆建章的亲儿子陆承武给扣了。

到这节骨眼上,那一车车的白银救不了急,手底下的心腹也顶不上用。

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陆建章只能低头认栽,答应卷铺盖走人。

1916年6月27日,他带着一部分没来得及转移的家当,灰头土脸地逃出了西安。

照理说,手里攥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回老家做个富家翁,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可赌徒哪有肯收手的?

这不,陆建章人生的第二个死局就来了:1918年的天津。

这会儿的他,住在天津租界的小洋楼里,守着从陕西带出来的巨款。

可他心里那个不甘心呐。

他琢磨着自个儿有钱、有人脉、有老资格,完全能再翻起大浪来。

当时北洋政府分成了直系和皖系,两边正掐得你死我活。

陆建章觉得机会来了。

他的小算盘拨得那叫一个响:

我掏钱,资助直系的冯玉祥(冯还是他外甥女婿);

我出面,去跟南方的革命党拉关系;

等直系把皖系干趴下,我就是大功臣,这一把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

可他忘了一条最要命的江湖规矩:在乱世里头,要是没有枪杆子护着,那钱袋子就是一块长了腿的肥肉。

皖系的徐树铮,那眼睛早就盯上他了。

在徐树铮看来,陆建章这人既是个祸害,也是块“大肥肉”。

说是祸害,因为他以前是袁世凯警卫军的头头,军中旧部一抓一大把,现在又拿着钱到处煽风点火,帮着直系打自己,还跟南方不清不楚。

说是“肥肉”,那传说中的三千万两白银,谁看了不眼馋?

1918年6月,徐树铮给陆建章递了个帖子。

理由那是冠冕堂皇:请陆老前辈来天津参加个“市政建设大会”,一块儿商量商量国家大事。

去,还是不去?

这是陆建章这辈子最后一次下注。

按常理说,徐树铮是死对头段祺瑞的人,这顿饭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可陆建章偏偏就去了。

为啥?

这里头有两层小心思。

头一条,他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是北洋武备学堂出来的老人,老袁的心腹,论辈分那是徐树铮的长辈。

他寻思着按北洋的“江湖道义”,两边斗归斗,面子总是要给的,徐树铮就算再狂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一个北洋元老。

再一个,他太迷信钱的能耐。

他觉得徐树铮找他,无非是想拉拢拉拢,或者想分点好处。

只要能坐下来谈,不管是给钱还是站队,总有商量的余地。

6月13日,陆建章到了天津。

到了14号,他带着随从和小老婆,大模大样地去了云贵会馆赴宴。

他以为自个儿是上桌切蛋糕的,没承想他自个儿才是盘子里那块蛋糕。

饭吃完了,徐树铮说有要紧事得私下聊,请他挪步去后花园。

陆建章一点都没起疑心,站起来就跟过去了。

那一瞬间,他脑瓜子里没准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徐树铮讨价还价,怎么利用这回见面在直系皖系中间两头通吃。

直到那声枪响,一切玩完。

陆建章这一死,天津政坛那是开了锅。

直系少了个大金主,皖系暂时拔了颗钉子。

可最讽刺的,还得数那笔钱的下场。

陆建章在陕西刮地三尺弄来的三千万两,没能帮他买回权力,反倒成了他送命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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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后来去哪了?

有人说是被徐树铮扣下充了皖系的军费,有人说是被他家里人带走了一部分,还有好大一部分在兵荒马乱里不知去向。

这就是那个年月最荒唐的一个怪圈:

为了求安稳,所以拼了命地捞钱;

因为钱捞多了,反倒成了靶子;

为了保住这堆钱,非得重新挤进权力场;

这一挤,反倒把命给搭进去了。

从1880年那个为了寡妇家产蹲大狱的毛头小子,到1918年那个为了翻本送命的大军阀,陆建章用了38年,把这个怪圈给画圆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做选择,有的让他从伙夫混成了督军,有的让他从督军变成了死尸。

回过头来看,他最大的走眼就在于,他以为乱世里的通行证是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根本不是。

乱世的通行证,是你手里握着的枪,而且千万别信那个正拿着枪冲你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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