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到8.6再到8.7,今年豆瓣评分最高的国产剧出现了。
然而……看过的人还不满意,觉得不上9分不合理。
不管最终评分多少,我总觉得一个分数承载不了这部剧的重量。
因为,有一些故事不是用来给人评分的,而是让人观看、记住,并传播到远方的——
《反人类暴行》
以血描绘出的日本国旗
剧名这六个大字,正悬挂在哈尔滨的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
创作者没有选择更耳熟能详的“731”作为剧名,这本身就传达出一种态度——
拒绝让历史沦为猎奇的符号,也避免了任何消费情绪的可能。
“反人类暴行”,是对那段历史的一个定性、一个结论、一个不容置疑的审判。
我们必须记住这个审判,为祭奠逝者,更为捍卫来之不易的和平。
“你在拍什么?”
若隐若现的血迹,骨肉分离的声响。
帘布上,是日军如野兽分食般晃动的身影。
一帘之隔,一场活体解剖正在进行。
雪地上,车辙与血迹错乱交织。
浅色代表撞击、拖行,深色代表反复碾压。
这是“无人生还”的安达野外试验场。
说起731题材,很多人都“不敢看”,或者说“不忍心看”,我们都怕那种将历史惨状粗暴摊开的视觉暴力。
但《反人类暴行》不一样,通过听觉、绘画、幻觉、配乐……侧面描写残酷的人体实验。
克制的镜头处处流露对受害同胞的悲悯,也书写了更深层的、未知的恐惧。
也因这种克制,让《反人类暴行》的重点,远不止于呈现731实验的细枝末节。
它将镜头转向了一连串更本质的追问,用多重视角与散落的人物命运,迫使我们思考: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又是如何被掩盖的?
因此,前两集的铺垫很有必要。
通过佟长富(江奇霖 饰)这个普通中国农民一家的遭遇,我们被带入日本关东军殖民统治下伪满洲国的生活中。
佟长富的马匹被日军夺走,为了养家,他不得不给日军的防疫给水部队送苹果——
他不知道的是,苹果其实是给日军实验人员净化口腔的。
日军一边说着“军民友好”,一边对他呼来喝去、拳脚相向。
再看妹妹佟玉兰(兰西雅 饰),在学校里学的是日语,走在街上看到的是日文广告牌,持续被灌输扭曲的思想与历史。
活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家庭比贫穷更无孔不入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富怯懦的神情、下意识躲闪的眼神,这是一张被反复欺负、已被驯化出顺从本能的脸。
被驯化的面孔,不止一张。
镜头一转,小岛幸夫导演(尹正 饰)喊着“大东亚共荣”“五族协和”的口号举起摄影机。
他的脸上是一种被军国主义洗脑后的狂热与笃信。
他将镜头对准开拓团——日本移民至中国东北组建数千个“部落”,企图在我们的土地上生产、繁衍。
他将镜头对准满洲新娘——日本军部洗脑本国女性“嫁”到开拓团,好让开拓团的男人扎根于此。
拍摄过程中,小岛或许对千代子(安沺 饰)——伪装成“满州新娘”的朝鲜姑娘,产生了一丝感情,但这份感情相当虚伪。
千代子的美丽,是他“大国叙事”的必要装点。
最新几集,小岛进入731部队拍摄宣传片,镜头的“美化”达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
人体实验的真相被藏了起来,731部队的行为被包装成“促进世界进步的医学研究”。
真正的受害者被藏了起来,日军伪装成中国“犯人”,表演着被731部队治疗的感恩戏码。
而透过为实验作画的荒川良平(章宇 饰)的图画,我们看到流水线般,被归档整理的反人类暴行。
人被物化为“马路大(日语“圆木、耗材”)”,健全人被感染成患者,死者变成标本与临床数据……人类的痛苦和情感被反复抹杀,每个步骤都渗出反人类的恐怖感。
平民、导演、技术人员;
苹果、摄像机、画笔;
资源掠夺、话语权篡改、人类物化。
三个看似无关的人和物件,构成了殖民暴力的完整证据链。
更精妙的是,三个视角时而平行时而交织,上一集奔走拉货的长富一家,成了下一集被记录的“满洲模范家庭”。
所有人的行为互相嵌套,军国主义的罪恶不仅在于其残暴,更在于其渗透进日常的系统运作——
一整套从煽动、殖民、宣传,到用“科学”与“文明”来伪装的反人类暴行。
当然,再高明的叙事技巧到了受害者这里,也显得无力、苍白。
在被抓走的中国人如“909(宋家腾 饰)”的视角中,731带来的,只有赤裸的、连孕妇和婴儿也不放过的屠杀。
回想这一幕,仍在往我心脏上捅刀子:
实验楼里的中国人绝食反抗,自身难保的他们希望至少要把孩子救出去。
他们以为孩子们活下来了,实际上,孩子们被转移到516部队,仍旧难逃一死。
受害者的血会干涸,照片档案会褪色,但有一些质问留了下来。
千代子曾隔着镜头问小岛,也像是打破第四面墙发问:“请问,你在拍什么?”
我从中读出了许多含义:
是受害者的茫然诘问,是执行者的自我审问,更是历史给后世创作者的命题之问——
当我们拍731时,我们要拍什么?
《反人类暴行》用整部剧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只要拍暴行、情绪、惨案,更要拍孕育暴行与恶魔的恶之系统,问责每个施暴者。
为全人类拍摄
看《反人类暴行》的时候,很多人会想到另一部高分神剧《切尔诺贝利》。
35万人在豆瓣上为《切尔诺贝利》打出高分,它跨越了国别,将一场苏联统治下乌克兰的灾难,拍成属于全人类的警示寓言。
我们总在思考“为什么我们拍不出那种面向全人类的抗战历史片?”,总是国人拍,国人看,声音和真相传不出去。
但我敢说《反人类暴行》做到了为全人类拍摄,这是值得被传播出去的声音。
反人类暴行,为人类拍摄,源于剧中没有脸谱化的角色,提供了多样而真实的人性病理切片。
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与警示——
比如,恶魔是如何壮大的?
石井四郎(新井苍士 饰),从医学博士到人体实验的策划者。
他对上精准逢迎,对下绝对控制,对外佯装粉饰……目的是制造出足以种族灭绝的细菌炸弹。
我无意探讨他是否是天生的恶魔——没有了解甲级战犯的必要!
但一定是不义的侵略战争让恶魔站上了历史舞台,为他提供权力和免罪金牌。
再有,刽子手与帮凶是如何养成的?
比起不属于人类范畴的石井,16岁的男孩成田一男(周政杰 饰)更让我心生寒意。
起初进入731,他还是一脸天真,会因吃到家乡的食物喜笑颜开。
随着他从少年班的一员晋升为班长,他被集体异化并同化,成为暴力机器中的零件,义正言辞地说出“敌人不是人”。
很多侵略者在战后回忆过去,会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服从命令”来逃避罪责,甩锅给集体主义。
《反人类暴行》指出了“成田们”绝非一无所知,“平庸之恶”的本质不是无知的服从,而是主动放弃思考,关闭良知和道德判断。
故事给了日本人篇幅,呈现出加害者阵营内部的生态,是为了表达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它尤其想让今时今日的观众——尤其是加害者的后代,看见:
反人类暴行是由无数个具体的“父亲”“祖父”在“职责”与“爱国”之名下,亲手铸成的。
令人触动的是,《反人类暴行》不止于展示罪恶系统的强大,更刻画人性无法被系统抹杀的色彩。
反而是这群被物化的中国人发出了属于人类的不屈呐喊——
是愤怒的呐喊:
当开拓团与本地农民产生分歧,中国人尸横遍野,冠冕堂皇寻找真相的小岛却放下了摄影机。
拍摄助理炳瑞(甘昀宸 饰)意识到他和小岛追求的不是同一个真相,一句“死了中国人的真相就不是真相了?”振聋发聩。
他是中国人,不是支那人,他和小岛注定不是朋友。
是清醒的呐喊:
荒川良平最初踏入731,或许带着某种模糊的“使命”。
但冻伤溃烂的肢体、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襁褓里的死婴……将“大东亚共荣”的虚伪面纱彻底撕碎。
731里,所有人都对罪行心照不宣,却用沉默与口号欲盖弥彰。
直到荒川良平无法再欺骗自己,一字一句地用中文喊出:
“人体实验、毒气杀人、解剖活人、内脏标本!”
“他们连孕妇和婴儿都不放过!”
此刻,他完成了与殖民者的分割。
良知让阿平做回了中国人——他是陈汝平,是出生在台湾的中国人。
阿平鼓足勇气,做了中国人该做的事,将一枚刀片给了909,希望能救一个同胞,能救一个也好。
更震撼人心的,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呐喊:
安达野外试验场上,909用刀片割开绳索后,为所有兄弟松绑。
兄弟们被松绑后也一一加入互助的队伍。
日军开着车袭来,鄙夷道:“贪婪的中国人竟妄想救下所有人!”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贪婪,是同生共死的大义,是同胞间的不弃,是民族在集体受难时的团结。
他们最终没能逃脱,731里无人生还。
但一句句“一起跑!”“把所有兄弟都解开!”的呐喊响彻东北平原——这是人性在至暗时刻发光的瞬间。
最后,留下余音的,是正义与历史的呐喊。
那个被关在实验室里、没有露面的八路军,隔着铁门,坦荡而坚定地说:
“不义之战,必败。”
我们都知道,这句话,连同731里所有无声的反抗与有形的呐喊,都成为了确凿发生过的历史。
当我们跳出具体的情节,会发现一个贯穿《反人类暴行》始终的创作逻辑:
在这里,人物的命运是史学,镜头的美学也是史学。
《反人类暴行》的所有艺术表达——精准的剪辑、克制的配乐、教科书般的“神级转场”——绝非炫技,而是承载着叙事的作用,和一种清醒的历史观。
每集没有片尾曲,播放着1949年伯力审判的录音——战犯认罪的证词,冰冷、残暴、带血。
我印象深刻的还有这个双时空转场——
1991年,在罪证陈列馆工作的金成铭(蒋奇明 饰)做着消毒、清理的动作,他整理着历史留下的物证。
1941年,731实验楼里,日军正以相同的姿势进行消毒工作,毒气在密闭空间中蔓延。
同一个景别,同一套动作,横跨五十年,跨时空的并置本身就是一种历史观:
1941年的罪行“辐射”至今,后世对真相的追溯永不停歇。
历史不会被抹除,历史不该被忘记。
巧的是,《反人类暴行》大结局播出的那天,刚好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
我怀疑这是导演刻意为之——让我们带着清晰的记忆,踏入新的一年。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然后继续向前,替那些没走出实验室的同胞们,好好看看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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