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尔朱荣的河阴之变,一次性屠戮北魏宗室百官两千余人,其残暴程度不亚于董卓,但他鲜少被大众所知。他掌权时间极短,其历史叙事被后续的北齐、北周、隋朝更迭所冲淡,传统史书对他的记载较为零散,缺乏《三国演义》这类通俗文学的演绎传播,没有形成广泛的民间记忆。
胡太后弄权淫乱,弑杀儿皇元诩
北魏孝明帝元诩登基时仅仅5岁,其母亲胡太后摄政。随着元诩年龄渐长,与母亲胡太后争权,彼此猜忌日深。胡太后年轻守寡,淫邪成性,据说,早年宣武帝之死就是胡太后“克”死的,所谓“克”,实际上就是胡太后房事上炽烈所致。
清河王元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胡太后想法接近他。元怿起先不从,胡太后软磨硬缠,又加给他一个妄入内宫的罪名,元怿被吓得不行,胡太后又来哄他。元怿见胡太后风韵犹存,性事炽烈,自己也就乐得享受一番,从此任胡太后差遣,两人意乱情迷,朝政也就变得乌烟瘴气。
北魏胡太后
武泰元年(528年),元诩密诏权臣尔朱荣率兵入京,胁迫胡太后归政,但计划泄露。胡太后为永掌大权,于同年3月31日毒杀19岁的元诩。
孝明帝元诩暴毙的噩耗如同巨石投入死潭,在洛阳城中激起的不仅是悲痛,还有无边的恐惧和怨恨。
坊间窃窃私语:“陛下死得蹊跷,权利之下,亲子亦可不顾!”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重重宫阙。
胡太后此刻慌了神,弑子的罪恶感和对尔朱荣兵锋的恐惧交织,让她几乎崩溃。
在郑俨、徐纥的搀扶下,她强作镇定,匆忙立年仅三岁的皇女元氏为帝,企图垂帘听政,延续权柄,元姑娘成为北魏唯一女帝。
但人心不服,群臣反对,天下哗然。仅过一日,又慌忙下诏废黜元姑娘,改立宗室幼童、年仅三岁的临洮王元钊为帝。
一连串儿戏般的废立,将朝廷最后一丝威严彻底撕碎。洛阳士民、天下各方镇,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只等强者的刀落下。
尔朱荣大军掩至,入京锄奸
尔朱荣的大军,便是这把刀!
尔朱荣原是契胡族酋长,北魏末年,在北地六镇农民起义爆发后,他招兵买马,壮大力量,率军镇压农民起义。后举兵袭取肆州,自置官吏,兵势渐盛。此时兵力达到近十万人,成为势力最强的军阀。
闻听洛阳废立闹剧,尔朱荣怒极反笑,公开发表檄文,声震四野:
“胡太后鸩弑先帝,矫诏立婴,紊乱朝纲,秽德彰闻!此乃神人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我尔朱荣,世受国恩,不忍社稷倾覆,今亲率义兵,入京锄奸!凡我大魏臣子,当同仇敌忾,共雪国耻!”
北魏军主尔朱荣
檄文所至,人心震动。
尔朱荣不再有丝毫迟疑,亲率精锐铁骑,命高欢为前锋,贺拔岳、侯景等大将紧随,浩浩荡荡,直扑洛阳。
沿途州郡,或望风归附,或闭城自守,无人敢撄其锋。
洛阳城内,一片末日景象。
胡太后闻听尔朱荣檄文和大军动向,花容失色,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她慌忙剪去头发,对着铜镜,颤抖着穿上早已备好的缁衣,要入永宁寺出家为尼,祈求佛祖庇佑。
郑俨、徐纥二人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抛下太后,趁乱逃出洛阳,不知去向。
武泰元年四月十一日,尔朱荣铁骑兵临洛阳城下。城门守将开门迎接,黑色的洪流涌入这座百年帝都,马蹄声踏碎了繁华旧梦。
尔朱荣应诏入城,并没有立刻去见那位“出家”的太后和新立的娃娃皇帝。如入无人之境,派兵迅速接管宫城防务、武库及各处要隘,洛阳瞬间易主。
四月十三日,尔朱荣以“新帝即位,欲与百官公卿共商国是,同祭天地,并立盟誓,永结同心”为名,假以诏令,邀请所有王公百官前往河阴(洛阳城外的黄河岸边)聚集。
诏令传出,洛阳的贵族官僚们心中忐忑不安。尔朱荣的凶名早已耳闻,但此刻刀架颈上,谁人敢违抗?
尔朱荣影视形象
更何况,新朝伊始,与群臣盟誓,似乎也合乎情理。
怀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侥幸,上至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下至各级文武官员,共计两千余人,战战兢兢地出城,前往指定的地点——洛阳城西北三里处一片空旷的河滩。
天气阴沉,黄河水浑浊湍急,拍打着岸边的泥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两千多名衣冠楚楚的朝臣勋贵聚集于此,窃窃私语,不安地等待着那位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契胡统帅。
尔朱荣出现了。他骑着高头大马,被精锐骑兵簇拥着,缓缓来到人群前方的高坡上。甲胄森然,面色冷硬如铁。
血染河阴,百官罹难
尔朱荣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官宦人群,那些平日高高在上、决定着帝国命运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惊恐和卑微。
突然,尔朱荣猛地举起马鞭!
刹那间,伏兵四起!早已埋伏好的尔朱氏骑兵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冰冷的铁蹄瞬间冲散了人群,雪亮的刀枪组成死亡丛林,将这两千多名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彻底包围!
“尔朱荣!你……你要干什么?!”丞相元雍惊骇欲绝,颤声责问。
尔朱荣立于黄河岸的高坡上,声音如同寒冰,响彻河滩,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天下丧乱,先帝暴崩,皆因尔等骄奢淫逸、贪鄙无能、蠹国害民之故!满朝朱紫,尽是一群只知贪墨、谄媚、倾轧的蛀虫!尔等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资格自称国之柱石?!”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暴涨,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高阳王元雍!你身为宗室之首,勾结太后,祸乱朝纲,罪无可赦!今日,我尔朱荣便要替天行道,涤荡瑕秽,将这朝廷贪官清洗个干净!
杀!一个不留!”
“杀——!”屠戮的命令如同地狱的号角。
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刀砍枪刺,箭矢横飞。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瞬间撕裂了河边的空气,与黄河的咆哮混成一片恐怖的交响。鲜血喷溅,染红了华美的官袍,浸透了黄土。
平日里高谈阔论、风度翩翩的王公大臣,此刻如同猪狗般被屠宰,尸骸枕籍,顷刻间,河滩已成修罗屠场!
高欢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他深知这是最快捷、最彻底铲除旧秩序的方式,但也预感到此举带来的血腥和后患。
贺拔岳眉头紧锁,手握刀柄,手指微颤。他对这种无差别的杀戮感到本能的反感,尤其是看到尔朱荣的亲兵甚至冲向了被掳来、吓得面无人色的新帝元子攸。
“大将军!”贺拔岳忍不住策马靠近尔朱荣,急声道,“首恶已除,百官岂能尽诛?尤其陛下身边近臣及其兄弟,皆非奸恶,若加屠戮,恐失天下人心寒啊!”
尔朱荣杀得性起,闻言狞笑道:“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之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杀干净了,才可出现新气象!”
他非但不听,反而下令士兵将元子攸仅存的两个亲兄弟,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当场拖出,乱刀砍死!
鲜血溅落在孝庄帝元子攸的龙袍上,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皇帝,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最后被尔朱荣的士兵粗暴地押往河桥边的一座帐篷里囚禁起来。
紧接着,尔朱荣命人将早已吓得瘫软、一身尼姑打扮的胡太后从永宁寺中拖出,押至黄河边。
“毒妇!淫贼!弑君祸国,尔也有今日!”
尔朱荣唾骂一声,毫不留情地挥手示意手下:可以动手了!
士兵们将哭嚎挣扎的胡太后和她最后的姘头、年仅十几岁的假太监杨白花一同抬起,狠狠抛入了汹涌浑浊的黄河之中。几个翻滚,便消失在滔天的浊浪里。
屠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两千多具尸体横陈河滩,鲜血汇成细流,汩汩注入黄河,将一段河水染成骇人的淡红。
浓烈的血腥气笼罩四野,风吹不散。
河阴之变,针对北魏统治阶层的空前屠杀。尔朱荣用最野蛮、最彻底的方式,将洛阳的旧贵族官僚体系连根拔起,几乎一扫而空。
尔朱荣屠光北魏朝廷
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尔朱荣胸中豪情翻腾。他甚至产生了受命于天的感觉,对手下亲信说出了“吾欲称尊”的狂语,众人失色劝谏,方才作罢。
随后,在一片恐怖肃杀的气氛中,尔朱荣“拥立”惊魂未定的孝庄帝元子攸正式即位,迁居皇宫。
尔朱荣自封为柱国大将军、太原王,食邑万户。高欢因功受封为樊城县公,跻身新贵行列。
屠杀的消息传开,天下震怖。幸存的北魏宗室、各地州牧太守、豪强大族,人人自危,对尔朱荣恨之入骨,又惧之如虎。
士族逃散,百姓噤声,洛阳俨然成为一座鬼城。
贺拔岳找到尔朱荣,面色凝重,“大将军,高欢雄才盖世,又甚得军心,其势渐成,非久居人下者。如今公权威已立,此人恐成心腹大患,不如及早除之!”
尔朱荣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高欢于我有大功,其才能亦是我所需。如今天下未定,岂可自损大将?此事休要再提。”
他自信能驾驭这头猛虎,却不知自己一家都日后都败亡在高欢的刀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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