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诸葛亮给老板的信叫《出师表》,王勃写的宴会上开场白叫《滕王阁序》,而范仲淹的游玩心得又要叫《岳阳楼记》?其实古人写文章可不是随意起名的,有的是严肃的工作汇报,有的是夹带私货的“朋友圈”,只有摸清这套规则,你才能看懂古文背后真正的智慧。
现在开始我们今天的主题:古代严格的文体分类。
表是古代文体中规格最高、格式最严,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一种文体,而且不是随便谁都能写的。它是臣子写给皇帝的专属奏章,类似于“呈报最高领导的专项工作报告”或者“向董事会提交的战略规划”。而它的核心要义是“陈情言事”,放在古代更是要在恭敬恳切的语言外壳下,完成从汇报到劝谏,以及连谢恩带请愿等一系列政治目的。
你以为如诸葛亮《出师表》的末尾加上“临表涕零”是情之所至,实际上这是上表的常规操作。因为“表”的格式都是固定死的,开篇必须是“臣某言”,比如诸葛亮《出师表》的臣亮言,李密《陈情表》的臣密言,而且结尾必须要有感动、请罪之类的固定谦辞。因而《出师表》作为“表”的巅峰之作,绝非简单的抒情散文,而是蜀汉丞相诸葛亮在出征前,给后主刘禅提交的一份极其缜密的国家治理方案和风险管控措施。
并且开篇通过忆先帝建立情感共识,然后再荐贤臣讲法度,布置后方工作,最后表决心诉衷肠,是寻求最高授权与信任背书。因此上“表”就是戴着沉重的镣铐舞蹈,而它的作者在君主专制的高压下,必须在绝对恭敬的框架内,实现最有效的政治沟通。写好了青史留名,写砸了,轻则罢官重则丧命,而相比之下写序就轻松多了。
序往往是附着在一部作品之前的说明性文字,相当于今天的“前言”或“出版说明”,虽然它的核心功能是交代背景说明缘由,以及引导阅读。但如果写得好,往往可能比作品本身更有价值,甚至“反客为主”。
而《滕王阁序》就是登峰造极的体现,当时洪州都督阎公重修滕王阁并大宴宾客,本意是让自家女婿提前写好文章在会上炫耀。谁知路过蹭饭的青年王勃毫不客气,不仅当众提笔,现场写出了精彩的《滕王阁诗》。而且用绝顶的才华,从地理到历史,从景物到人生,洋洋洒洒写出了这首名垂千古的《滕王阁序》。
当然序也主要分两种,为作品写序只是其中一种情况,像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典型的“书序”,起因是一群文人在兰亭聚会,写了37首诗编成《兰亭集》,而王羲之为此集写序,才写了这篇文章。另外一种就是赠序,是临别时写给朋友的赠言,内容也多以勉励为主,背后没有对应的诗词文集。比如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就是经典赠序,是在勉励同乡晚辈刻苦学习。
而古代文体中最宽泛随性的,可能就是记了,它不仅可以叙事写景,也可以状物、议论,并且体裁自由内容不限,但核心是抒怀言志,有点类似游记、日记或者随笔,但也正因为不受限制,往往也会“夹带私货”表述自己的思想。
比如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借游记讽喻现实,柳宗元的《小石潭记》是写景抒情,表露被贬后的孤寂心境。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岳阳楼记》,范仲淹写这篇文章时,居然压根没去过岳阳楼。
他是应好友滕子京,就是那个重修岳阳楼的地方官之请,仅凭一幅《洞庭晚秋图》和自己储备的地理知识,就完成了这篇“命题作文”。因而他也没有停留在描写楼宇多么壮观之上,因为他也确实没见过,而是笔锋一转,借洞庭湖的景色引出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个人修养,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政治抱负。
铭、说、书
不过同样是表明人生信条,铭这种文体更像是当今的“个性签名”。铭最初是刻在青铜器、碑石或其他器物上的文字,主要是用来记功纪事或警示用的,后来便成为了一种独立文体,特点就是短小精悍、押韵响亮,并且寓意深刻,你可以理解为古人的“座右铭”。
它其实也分为两类,一是警戒自己的“自勉铭”,比如刘禹锡的《陋室铭》,表达了安贫乐道高洁自守的志趣。二是纪念他人的“墓志铭”,比如韩愈的《柳子厚墓志铭》,是总结好友柳宗元的一生功德,并寄托哀思。而且这是要刻在墓碑上,给世人看的人生总结。
除此之外还有“说”,说是一种以阐释道理和抒发议论为核心的文体。通常借一个具体事物或现象作为由头,生动形象地引出并论证自己的观点。比如韩愈的《马说》,就是“说”体文章的标杆。虽然通篇都在说马,但句句都在指人,抨击了当时统治者不识人才、摧残人才的社会现象。
同样周敦颐的《爱莲说》借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特性,表明自己不慕名利洁身自好的君子人格。柳宗元的《捕蛇者说》通过捕蛇者的悲惨遭遇,揭露赋税的残酷现实。
至于书其实就是古代的书信,是亲友间交流思想、倾诉情感,乃至讨论一些问题的长篇私密文字。比如司马迁的《报任安书》,就是“书”中的血泪巅峰之作,这封信是他在遭受宫刑这一奇耻大辱后,写给朋友任安的。信中他将内心的巨大痛苦不甘和屈辱和盘托出,并解释了为何忍辱偷生,就是为了完成《史记》的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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