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句话,我们多多少少都在生活里用过、听过。

可若问你,这话是谁写的?

十有八九,要愣住。

写诗的人叫苏麟,只是北宋时期杭州城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

一生没有留下完整的诗集,甚至连一首完整的诗都未曾传世。

唯独这两句,火了整整一千年。从宋时的春风里,走到了今天,堪称人人皆知。

二、

那是范仲淹镇守杭州的年份。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公,治下自然是一派清明。他爱才,也惜才,身边的幕僚、下属,但凡有真才实学的,他都一一举荐,一一提拔。

一时间,杭州官场风气清朗,人人各得其所,个个干劲十足。

可热闹是他们的。

苏麟呢?他是杭州巡检,管着城外的事务,常年在外巡查。

别人天天在衙门里办公,在范仲淹眼皮底下发光发热;他倒好,一年到头风吹日晒,连领导的面都见不上几回。

等他巡完一圈回到城里,才发现——同僚们升的升,调的调,就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换了旁人,怕是要愤愤不平了:凭什么?我干得也不少啊!

可苏麟没有。

他不是那种人。他读了一辈子书,骨子里是文人的清高,做不来拍马逢迎的事。

送礼?送不起。求情?张不开嘴。

他只是在一个深夜里,对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照在水边的楼台上,清亮亮的。

他想:那楼台离水近,自然最先看见月亮。向阳的花木,也总是最先感受到春天。

这不就是眼下的自己么?

不是别人抢了自己的机会,是自己离得太远了。不是范公不公,是自己没能让他看见。

想到这里,他忽然提起了笔,写下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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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没过多久,苏麟因公事面见范仲淹。

汇报完毕,他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卷诗稿:“大人,这是属下近日写的几首诗,想请大人指点一二。”

范仲淹接过,随手翻看。前面的几首,中规中矩,不算惊艳。

可翻到某一页时,准确来说是两句诗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就这么简简单单十四个字,范仲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四、

这是一幅极具画面感的景色。

月色温柔,澄澈的湖水泛着涟漪,岸边的楼台依山傍水。水光映着月色,楼台衬着清辉,静谧而雅致。

向阳的山坡上,花木葱茏,春风最早吹到这里,枝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多美的画面。光是读着,便仿佛置身于湖光山色之中,感受到了那份独有的诗意。

当然,这又不仅仅是写景,细细品味便会发现,这两句诗景中有情,情中有理,藏着最真实的人情世故。

水边的楼台,凭借“近水”的地利,得以先赏月色;向阳的花木,得到的光照最充足,在万物复苏中,得以抢占先机,吐露芬芳。

这既是自然的规律,也是人生世事的隐喻。

位置不同,看见月亮的时机就不同。方向不同,感知春天的先后就不同。

五、

苏麟高明。范仲淹同样不傻。

他太懂这种含蓄的表达,也太欣赏这种得体的诉求。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更没有觉得苏麟“心眼多”,便立刻让人找来苏麟的卷宗。

三年抓贼二十七人,修桥三座,粮仓账目清楚,曾带人堵决堤河坝救百亩田。

范仲淹认为苏麟是个实在人,也有本事,放乡下可惜了。

他当即批了文书,调苏麟去州府任职,官职得到提升。

史书上没有记载苏麟后来做到了什么官,有没有留下更多的诗文。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写下的这两句,被范仲淹记在了心里,也被历史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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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后世有人说,苏麟是“两句诗人”,一生就靠这两句吃饭。

这话有点刻薄。

我倒觉得,这两句能流传千年,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经典,从来不在长短,而在入心。

有的人写一万句,你一句都记不住。有的人只写两句,你却记了一辈子。

苏麟不是大才子,不是大文豪,他只是北宋官场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吏。

在某个深夜,他对着月光,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想到了人生的际遇,然后把那种复杂的心情,化作了十四个字。

他没有愤世嫉俗,没有怨天尤人。他只是轻轻地说:您看,楼台离水近,所以先看到月亮;花木向阳,所以先感受到春天。

这话说给范仲淹听,也说给千百年后的我们听。

我们何尝不是这样?

有时候,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我们离“水”远了点,离“阳光”远了点。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一种客观的存在。知道了这一点,与其抱怨,不如想办法让更多人看见自己。

而更高明的办法,是像苏麟这样——用才华,而不是用姿态。

哪怕平凡,哪怕渺小,只要心怀才华、坚守体面,总有一天,会被看见,会被铭记。

故事讲完了。

晚风又起,再吟起“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心中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

愿我们都能做“向阳”的花木,守得住体面,藏得住才华,终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月光”与“春风”。

千百年来,苏麟凭两句诗,一生名。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