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明明教授 深圳民革党员)
序章:深圳的黄昏,与跨越百年的回响
2025 年盛夏黄昏时分,落日余晖为深圳技术大学校园披上一袭温柔而厚重的金纱。作为一所以技术立校的高等学府,其校园氛围自始至终兼具严谨的治学风气与活跃的探索活力。
赖明明教授身着一袭洗褪了些许色泽的灰色西装,下搭一条质地质朴的蓝色牛仔裤,以《如何在不确定中找到确定》为题,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课程的收官之讲,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今天我和同学们分享了在大学、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不确定性,以及我是如何找到确定的方向的。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正是这些不确定性,让我们有机会去探索,在探索中成长,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人生的幸福。”他的这一席话赢得了学生们雷鸣般的掌声。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执念:教书绝不是对着书本照本宣科,也不只是简单地把知识从书本搬到学生脑子里。面对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学生,高校教师更该做的是用智慧去引导、用心灵去交流、用阅历去当他们的人生导师。他的最后一课,无关康德笔下的怅惘,此后,唯有星辰大海待他奔赴。
在学生眼中,他的课口碑相传,抢慢了,名额就满了;在公众视野中,他是新闻记者出身的大学教授,是经济学博士头衔的宣讲家;在学术界,他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本硕博,是深圳技术大学第一届校学术委员会委员,大学首位获得省部级奖——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奖的学者。
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这些身份更像是外在标签。赖明明更像一位长期“对焦”的人,在历史的故纸堆、学术研究的逻辑体系与真实而具体的现实生活之间,反复寻找那个名为“真实”的准星。
这种对“精确”的执念,并非偶然,而是深植于赖家三代人精神结构中的一种传承,藏在赖明明生命坐标里两个遥隔时空却又悄然呼应的场景中。
一个是半个多世纪前,烽烟弥漫的中华大地。他的祖父赖牧天川军,作为国民革命军第 24 集团军机关枪司令,率部阻击华北日军南下包抄王铭章部,为延缓日军对台儿庄的合围死死守住防线。激战至白热化时,他全然不顾安危,亲自端起机枪向日军猛扫,最终身负重伤,被警卫员拼死背下战场。
另一个,则是三十余年前,灯火璀璨的香江之畔。赖明明自己立于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流光灯火里,身为一名传媒从业者,真切触摸着全球化浪潮奔涌不息的脉动。
从战壕里校准机枪表尺的匠人,到港岸边聆听时代浪潮的传媒人,再到讲台上传递智慧火种的师者,三代人的足迹,跨越了战火与和平,串联起技术、责任与传承。
在祖父的年代,机枪的准星决定生死与胜负;而在赖明明所处的时代,思想的准星决定认知的边界与良知的方向。很多人只关注结果与声量,却忽略了那个负责校准的人是否足够克制、是否足够清醒。赖家人始终在意的是:手是否稳定,更重要的,是心是否安定。
他的故事,并不仅是一位学者的个人经历,更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在时代激流中守正求真的缩影。他所展现的家国情怀,并不体现在宏大的表述中,而体现在每一次提问的严肃性、每一项研究的责任感之中。
在这种温和而持久的坚持里,我们既能看到一种跨越百年的家风风骨,也能看到,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知识分子如何成为那枚始终指向理性与秩序的“准星”。
第一章:川军血脉里的“马克沁”——技术作为一种风骨
如果将赖明明的一生比作一条弹道,它的起点在江西宁都一个重视读书的耕读之家。他的祖父赖牧天出生在江西宁都大斜村。年少时耕读并重,常在庙中借光夜读。军旅起点缘自青年时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这所被誉为"中国近代军校摇篮"的学府,为他打下了扎实的军事理论根基。
在军阀混战、草莽气息浓重的年代,他却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型军人”。作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的机枪指挥官,他最引人称道的,并非个人勇猛,而是对技术细节近乎苛刻的掌控。
他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结构复杂的马克沁重机枪拆解成几十个零件,又分毫不差地复原;他研究弹道、火力配置和阵地协同,甚至在战壕中教士兵通过声音判断枪管的磨损情况。
在那个年代,机枪是步兵的核心装备。赖牧天所强调的,从来不是冲锋的气势,而是配置的精准。他相信,真正可靠的力量,来自对规律的尊重。
抗战爆发后,1937年9月5日,"四川省各界民众欢送出川抗敌将士大会"在成都少城公园(今人民公园)举行此次大会盛况空前。
会后,川军将士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少城公园,奔赴抗日战场。川军第22集团军(邓锡侯部)第41军122师,由王铭章将军指挥。这支队伍装备简陋,缺乏重武器,但在台儿庄战役中肩负着阻击日军南下的关键任务。
川军第24集团军(刘文辉部)没有整体出战,但派遣他最强机关枪部出川支援其他川军,令赖牧天率机关枪转战台儿庄。
赖牧天依旧带着那股"技术匠人"的劲头,在台儿庄藤县外围,阻击华北日军南下包抄驻守藤县的王铭章部,成功延缓了华北日军对台儿庄的合围。他改良机枪掩体设计,减少日军炮火杀伤;指挥机枪队配合迫击炮,端掉日军两个机枪阵地。
从战场上撤回四川后,不幸于1940年病逝。在那一刻,这位老军人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次“校准”:当技术不再用于杀戮,它应当回归秩序与守护。
赖明明曾说,他从未见过祖父扣动扳机,但父亲反复讲起的,是祖父在保养枪械时那种对误差零容忍的眼神。这种对精确的敬畏,逐渐演变为赖家的家风:无论时代如何变化,知识分子的判断不能失准。
正如海德格尔所言:技术并非单纯的工具,而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在赖家的传承中,技术所指向的,始终是真相。
第二章:从外贸浪潮到新闻现场:一位知识分子的跨界与觉醒
上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的大潮席卷神州,赖明明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踏入职场的第一站,是一家专业进出口公司的外销员。
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正如《繁花》中宝总们亲历的那样——外贸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股票市场风起云涌,无数人在机遇与挑战中奋力打拼。而赖明明,也在广交会七号馆的喧嚣、香港湾仔中国海外大厦里外贸合同的字斟句酌中,真切触摸到了时代奔腾的脉搏。
1999年,赖明明的事业轨迹在香港发生了一次关键转折。这座刚刚回归祖国的城市,正处在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前沿,也是亚洲传媒业的重镇。在一次校友交流活动中,他意外遇见了《东方风来满眼春》的作者陈锡添——这位因报道小平南方谈话而闻名全国的人大校友,时任《深圳特区报》副总编辑。
当时,陈锡添正参与创办一份全新的媒体:《深星时报》,这份报纸由深圳特区报与香港星岛日报联合主办,旨在搭建内地与香港之间的信息桥梁。在得知赖明明的人大教育背景和香港工作经历后,陈锡添热情邀请他加入团队,负责财经与跨境商贸报道。
这个邀请让赖明明陷入深思。在外贸行业摸爬滚打近十年,他见证了市场经济初期的野蛮生长,也亲历了中国融入全球贸易体系的激荡历程。但与此同时,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更渴望的不仅是商业博弈,更是对时代变革的深度观察与记录。
“做记者,可以更直接地参与这个时代的故事。”陈锡添的话让他豁然开朗。于是,1999年底,赖明明告别了进出口公司的谈判桌,转身走进了《深星时报》的编辑部,开启了职业生涯的新篇章。随后,《深星时报》并入香港商报。
他的笔下,无数新闻稿件与版面中,有三篇刊文尤为深刻:
一是成功预见“9·11”:2001年6月23日,凭借国际关系学院科班出身的敏锐洞察,他在《香港商报》发表《拉登刺杀布什》,成为最早聚焦“拉登”这一关键人物的媒体人之一,比事件爆发整整早了三个月;
二是主动推动香港游:2001年,他担任由时任香港特首董建华题词的“香港游”专版主编,助力内地游客赴港自由行的开放;
三是率先倡议传统节日法定化:2004年,他率先撰文呼吁将传统节日纳入法定假期,推动文化传承的议题进入公共讨论。
然而,他的职业轨迹,在方润华先生的建议下发生了转折。
方润华是香港著名爱国企业家、慈善家,香港协成行集团主席,毕生践行慈善,创办两大基金,将集团年利润的10%投入公益,数十年间捐助内地及香港教育、医疗、科研等项目超300个,荣获“全国扶贫状元”“中华慈善奖”等殊荣,甚至有一颗小行星(5198号)以他的名字命名。
一次,方润华带赖明明到陕西、北京、河北等地高校捐资助教,期间建议他:“你应该去读博士。”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赖明明在沉潜的反思中幡然醒悟。
那些曾经被批量生产的文字,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信息泡沫,很快便被新的热点覆盖。作为一名时代记录者,他看到的只是浮于表层的浪花,却从未真正触及时代的深层肌理与骨架。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受,在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谱系中并不陌生。傅斯年等民国学人,也曾置身于时代的繁华之中,却最终生出相似的迷惘——记录世界固然重要,但理解世界的运行逻辑、解释时代的内在规律,才是更值得穷尽一生去探索的命题。
2011年,在香港工作十余年后,赖明明做出了一个令许多人意外的决定:放弃稳定的职业轨道,回到中国人民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记录时代,而是希望真正理解它。
那一年,他 46 岁。在人民大学的自习室里,他与一群年轻学生一同研读制度经济学的模型与理论。这场回炉,既是一次艰难的自我否定,也是一次必要的重建。
正如加缪所说:要理解世界,有时必须暂时远离世界。赖明明避开了香港的潮汐,把自己安置在学术的冷板凳上,只为重新校准那个他思考了多年的准星。
第三章:深港合作的40年——在地图上寻找“中国智慧”
博士毕业后,赖明明来到南海之滨的汕头大学,开启了人生崭新的篇章。站在长江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讲台上,这位曾经的记者、财经专栏作家,第一次以"赖老师"的身份面对莘莘学子。
他的直接领导是范长江新闻奖创办者范长江之子——范东升教授,这位同样出身新闻世家的学者,与赖明明共同探索着新闻教育的创新之路。
在汕大的课堂上,赖明明展现出与媒体人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善于将多年的新闻实践经验转化为生动的教学案例,那些在《文汇报》采访的日日夜夜,在《香港商报》追踪国际时事的敏锐观察,都成为学生们最鲜活的学习素材。
学生们特别喜欢他授课时那种"既有理论高度,又有江湖气息"的独特风格——既能深入浅出地讲解新闻传播理论,又能分享媒体一线的精彩故事。
赖明明在教学中最具特色的,是凌老师与他合开的潮汕古村落公益摄影课程。每到学期中,他就会带着学生们走出教室,深入潮汕地区的百年古寨。在潮州龙湖古寨的青石板路上,在汕头前美村的陈慈黉故居前,他指导学生们用镜头记录这些濒临消失的传统建筑,用影像保存潮汕文化的DNA。
"新闻人不仅要记录当下,更要守护记忆。"这是赖明明常对学生说的话。他不仅教授摄影技巧,更引导学生思考: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传统文化?如何通过媒体的力量让非遗焕发新生?这门课后来成为汕大新闻学院的特色课程,许多学生毕业后都成为了文化传承的践行者。
从香港中环的写字楼到汕头的大学讲堂,从财经记者到新闻教育工作者,赖明明完成了职业生涯的重要转型。但变的是岗位,不变的是他始终如一的家国情怀与文化担当。在汕大,他不仅传授专业知识,更注重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文化使命感。
第四章:牛仔裤教授——与学生的“和而不同”
粤港澳大湾区诞生了,这一年他再次回到了他事业的起点。
由他主笔的《深港合作 40 年》,一举斩获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这部著作绝非束之高阁的学术专著,更像是一位长期浸润在现场的亲历者,以克制而理性的笔触,对深港携手走过的四十年复杂历程,进行了一次全面而系统的复盘,也展望了深港合作基础上,粤港澳大湾区合作发展前景。
字里行间,既有数据支撑的严谨分析,亦有扎根现实的深刻洞察,将个人的时代记忆,熔铸为可供后人参考的集体经验。《深港合作 40 年》之前, 有一本他的专著《香港转口贸易》;之后,有一本他的专著《深港合作新探索》,这三本书共同构成了他对深港合作与粤港澳大湾区独特视野的解读。
在书中,他并未停留在抽象的数据层面,而是将目光投向两座城市在制度差异、文化背景与现实协作中形成的张力与磨合。他研究前海的发展路径,研究港澳青年的北上选择,也研究深圳如何在短短数十年间,从一片蚝田成长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之城。
在长期的研究与比较中,赖明明逐渐形成一个清晰判断:所谓“中国智慧”,并非概念化的表述,也不是书本上的固定答案,而是一种在高度约束条件下反复求解的能力。它既具有现实主义的灵活性,又蕴含着近乎执拗的长期主义。
这一点,与他祖父当年配置机枪火力网的逻辑并无二致——不是追求一时的声势,而是在复杂环境中寻找最稳定、最可持续的解法。
此时的赖明明,已经不再只是记录时代变化的人,而是试图梳理底层逻辑的人。他所做的,不只是回顾历史,更是在为后来者提供一张可供对照的地图。
正如经济学家熊彼特所言,真正重要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背后的结构变化。赖明明的研究,正是试图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中,辨认这些长期起作用的结构性力量。
在大学课堂,赖明明的课程常常座无虚席。
在一个高度功利化的环境中,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通常被视为“基础课程”的课堂,在他这里,却呈现出一种少见的活跃状态。
赖明明将自己的教育理念概括为四个字:“和而不同”。
他并不刻意强调师生之间的权威差异,而是更愿意把课堂视为一个共同讨论的空间。他曾在采访中说,自己并不是站在学生之上教知识,而是希望和他们一起,学习如何观察现实。
因此,他常常带着学生走出教室,进入具体情境:调研农村秸秆的处理方式,讨论公共厕所的标准化问题,分析城市公共空间的使用效率。在他看来,如果一个知识分子只停留在论文与概念之中,而忽略这些具体而基础的问题,那便难以回应社会的真实需求。
也正是在这样的实践中,他不仅获得了社会科学研究层面的认可,也指导学生完成了外观设计专利的申报。这种从理论到实践的跨度,体现出一种务实而克制的行动力——既能讨论抽象理论,也愿意处理现实问题。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曾提醒,理解社会,必须从最基础的生活结构入手。赖明明的教学实践,正体现了这种思路:从具体出发,再回到整体。
他对学生的态度,也让人自然联想到陈寅恪所强调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鼓励学生提出不同看法,也提醒他们在看似确定的结论中,保持必要的审慎与反思。
在当下,社会并不缺少表达者,真正稀缺的,是愿意俯下身来、在现实土壤中反复校准认知的人。赖明明所做的,正是以一种不喧哗的方式,完成这种长期而耐心的训练。
第五章:中国智慧的“拾荒者”——从宏大叙事到具体的善
赖明明最广为人知的学术成果,是新中国成立 70 周年之际,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 “新中国向世界贡献了什么” 系列丛书之一的《中国智慧》。这套丛书由董振华教授担纲主编,而《中国智慧》一书的作者,正是赖明明。
当众人惊叹于《中国智慧》的厚重成果时,鲜少有人知晓,这本书的字字句句,都凝结着他无数个日夜的伏案耕耘。
每当晨曦微露,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之中,他已独坐书桌前,与泛黄古籍里的千年哲思对话,同鲜活现实中的生动案例共鸣;每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依旧埋首案头,笔耕不辍。“你看这棵榕树,” 他曾指着窗外盘根错节的树根,一语道破书中精髓,“中国智慧就如同这些根系,于约束之中觅得生长的无限可能。”
“人们总爱把中国智慧曲解成权谋之术,” 他常对着围坐的学生感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上《资治通鉴》的书脊,“可你看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靠的从不是机巧算计,而是疏导而非堵塞的大智慧。”
说罢,他又以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治水传奇为例,进一步佐证这个观点。他的书桌上,摊开的书稿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有些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些浸润着先贤智慧的道理,一并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赖明明的书房里,挂着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或许正是这份治学旨趣,让他的《中国智慧》褪去了书斋里的迂腐之气,处处透着市井烟火的鲜活气息。
从深圳坪山石井的 “网格化管理”,到浙江化解基层矛盾的 “枫桥经验”,这些源自民间的 “土办法”,在他眼中,皆是流淌在日常里的治理智慧。
犹记一次在石井街道办调研,他与胡效云聊起基层治理的门道。“你们化解物业纠纷、调解停车矛盾的法子,” 他眼中泛起亮光,由衷赞叹,“其实正是‘和而不同’的现代表达啊。” 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讨论,在他的梳理与提炼下,摇身变成了阐释中国智慧的生动案例。
这种扎根生活的治学方式,让他的著作少了书斋里的空谈,多了人间烟火的温度。他撰写的《与职工朋友们谈谈中国智慧》《新时代城市街道治理现代化的深圳样本》两本书,便是最好的佐证 —— 书中没有晦涩难懂的理论概念,只有解决实际难题的 “土发明”,只用最朴实的语言,讲透最深刻的道理。
对中国智慧的立体式剖析,源于他对哲学的深刻反思。在他看来,哲学从不是悬于云端的高深理论,而是解决现实问题的实用工具。他常在大学课堂上引用那句名言:认识世界的目的,在于改造世界。他偏爱维特根斯坦 “把飘在空中的高深理论拉到凹凸不平的地面” 的比喻,也始终以这种深入浅出的方式,将晦涩的理论讲得通透明白。
“来,咱们做个小实验。” 课堂上,他有时会突然中断讲课,抛出电车轨道难题,让学生们分组讨论。看着学生们从激烈思辨到逐渐梳理出解决方案,他的脸上总会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你看,这就是中国智慧的现代表达 —— 在具体问题中寻找普遍规律,在实践探索中提炼科学方法。” 他还会顺势结合 AI 时代的到来,将这道伦理难题引申到自动驾驶的伦理困境,探索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最终落脚于科学与人文交融的哲学反思。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格外特别的书架,上面没有摆满名家典籍,反而整整齐齐陈列着学生们的作业和调研报告。他素来认真对待每一堂课,有时深夜备课,会泡上一壶凤凰单丛,随手翻开《中国智慧》的书稿。
氤氲的茶香里,那些关于制度演进、治理创新的零散思考,渐渐沉淀为清晰的认知。“真正的智慧,”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思维工具。”
在这位学者的思想世界里,中国智慧早已不是博物馆里蒙尘的展品,而是奔涌在日常生活中的活水源头。它藏在车间里迸发的创新火花中,蕴于社区调解室里的融融暖意里,更闪耀在一代代中国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实践里。正如他常对学生说的那句话:“智慧从不在云端,而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生长。”
第六章:公共知识分子的自我修养——面对真相的克制与勇气
在时代快速变化的背景下,赖明明始终反复思考一个问题:知识分子的角色究竟是什么。
在信息高度密集、表达极度泛滥的环境中,知识分子很容易走向两个方向:要么过度依附某种外在力量,要么沦为情绪的放大器。而赖明明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克制、也更为艰难的道路——成为一名理性的建设者。
他长期保持写作,文字真实而节制,不追求即时的情绪反馈。他愿意面对现实中的复杂与不完美,也愿意在必要时反思自身的判断。这种自我约束,并非消极退让,而是一种对长期结果的重视。
这一点,让人自然联想到民国时期的蔡元培。为了守护学术与思想的独立,他多次选择离开显赫位置,以退为进。那并非姿态,而是一种对边界的清醒认知。
赖明明的 “锋芒”,也从不用对立与否定来彰显,反而更像一种审慎的校准与修正。他深耕于宏观经济与微观经济真实案例之中,试图从中提炼出反复显现的结构性规律,盼着能以此为更多实践者拨开迷雾,识别认知盲区,减少试错的成本。
他常说,自己这一代人,是背负着时代任务的。这种使命感,并不通过宣示来完成,而是体现在持续的投入与自我约束之中。
在他看来,真正的家国情怀,并不是外在的表达,而是一种内在的责任感;不是短期的动员,而是长期的守护。爱国不是表演,情怀也不是工具,而是一种需要反复经受现实检验的信念。
正因如此,即便面对压力与诱惑,他仍然能够保持一种稳定的判断力。这种定力,来自对真相的尊重,也来自对自身角色的清醒认知。
写在最后:当历史的烟云散去,我们留下些什么
如果将人生视作一部缓慢展开的影片,赖明明的故事,跨越了多个时代场景。
第一幕,是民国的硝烟。祖父赖牧天在战壕中校准机枪的身影,沉静而克制。第二幕,是香港的霓虹。年轻的赖明明身处传媒一线,在信息洪流中记录时代。
第三幕,是深圳的课堂。一位身着牛仔裤的教授,与学生讨论科学与哲学。
看似不同的场景,实则围绕着同一个主题展开:校准。
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曾言:“乐观者在灾难中看到希望,悲观者在希望中看到灾难。” 而赖明明的人生选择,既非盲目乐观的高歌,亦非消极悲观的喟叹,而是在时代的跌宕中,始终锚定自我的坐标。
在剧烈变化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坐标。有人迷失在增长的数字中,有人困于权力的结构里,也有人沉溺于情绪化的表达之中。而赖明明所呈现的路径提醒我们,真正可靠的坐标,往往来自对真相的敬畏、对方法的尊重,以及对责任的长期承担。
他并不试图给出简单答案,也不热衷于宏大表述。他所坚持的,是在每一次研究中保持克制,在每一次判断前进行校准,在每一次行动中兼顾现实与长远。
当时代的烟云终将散去,留下来的,并非一时的喧哗,而是那些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判断力与价值取向。被反复校准过的思想与人格,往往更为安静,却也更加持久。
赖明明依然走在那条通往学术与现实之间的小径上。脚步并不急促,却始终踩在时代的节点之上。
因为他始终清楚:只要准星在,方向就不会偏离;只要判断仍然克制,智慧就不会失效。
这,正是一位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不喧哗,却自有分量;不尖锐,却能够穿透时间。
作者鸿彬与赖明明教授合影
文章最后赋诗一首,以表达我对赖教授以及中国当代公众知识分子的敬意和期待!
《守望者:致赖明明教授及当代知识分子》
曾是战场上,祖父指尖校准的寒芒,
马克沁的余温,还烫在百年的胸膛。
那时的准星,守着河山不碎,
换来今日黄昏下,一袭灰装。
你曾穿梭于中环的霓虹,听维港的浪,
在信息的洪流里,寻找文明的骨干。
折返书斋,四十载深港风云收进笔端,
你把书生最硬的骨头,熬成照亮后辈的火光。
世人皆爱喧哗,你偏要守着那份克制,
在不确定的时代,为真理做一个刻度。
那条洗褪色的牛仔裤,走过石井的泥土,
也走过学术的荒原,只为找寻“中国智慧”的来路。
不要问,这脊梁为何总在风雨中挺拔,
不要问,这双眼为何总对真相报以泪花。
你们是拾荒者,在废墟里捡拾理性的碎片,
你们是守望者,在长夜里静候黎明的萌芽。
当历史的烟云散去,名利皆如尘埃,
唯有那道对准良知的准星,永远存在。
致敬这温和的锋芒,这有温度的清醒,
致敬在时代的激流中,逆流而上的每一个灵魂。
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祝福赖教授,祝福阅读我文字的你!
(全文终)
鸿彬
2025年12月26日于深圳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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