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总理莫迪在北方邦的勒克瑙市,为一个被称为“国家精神殿堂”的新地标揭幕。
这个地标不是宏伟的建筑,而是三尊并肩而立的巨大青铜雕像。每座雕像高达65英尺,差不多有六层楼那么高。
从左到右,依次是:
最左边的是萨瓦卡,他是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早期的重要思想家,他的思想强调印度教特性,对后来的印度政治影响深远。
中间的是德奥达亚尔·乌帕德亚亚,他是莫迪所属的印度人民党的理论奠基人,提出“整体人文主义”,主张走一条有别于西方的、有印度特色的发展道路。
最右边的是阿塔尔·比哈里·瓦杰帕伊,他是印度人民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该党第一位出任印度总理的人,被莫迪尊称为“国宝级”人物。
这三个人物,清一色都是印度人民党及其思想谱系上的关键创始人或理论家。
莫迪选择为他们树碑立像,并且亲自揭幕,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正在用青铜和混凝土,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属于印度人民党的“精神传承线”。
这不是简单的纪念,而是一场公开的、巨型的政治叙事塑造。
但这次三尊19米高的雕像,在莫迪的“雕像工程”里,只能算是个“开胃菜”。真正让世界瞠目结舌的,是他在2018年10月揭幕的另一尊庞然大物——“团结雕像”。
这尊雕像位于古吉拉特邦,塑造的是印度独立后的首任副总理兼内政部长萨达尔·瓦拉巴伊·帕特尔。
帕特尔因其在整合数百个土邦、奠定现代印度版图过程中的强硬手段,被誉为“印度铁人”。
莫迪为他树立的这尊雕像,号称“团结雕像”,高度达到了惊人的182米,是美国自由女神像(含基座93米)的两倍还多,是目前全球最高的雕像。
有报道形容,雕像的每根脚趾头,都差不多和莫迪本人一样高。
建造这个钢铁混凝土巨人,总花费高达298.9亿印度卢比,约合23亿多人民币。这笔钱,可以建很多学校、医院或基础设施。
因此,从它立项开始,围绕其“劳民伤财”的争议就从未停止。
反对者批评这是莫迪和印度人民党好大喜功、浪费公帑的形象工程;而支持者则认为,它彰显了印度的工程实力和国家团结的象征意义。
那么,莫迪为何如此热衷于建造这些造价不菲的巨型雕像呢?这背后是一笔精明的政治账。
第一,是塑造正统,巩固意识形态。
通过为党内先贤和民族主义思想家树立国家级的宏伟纪念物,莫迪将印度人民党的历史与印度的国家精神紧密绑定。
这使得该党的意识形态——印度教民族主义——不再只是一个政党的主张,而是被提升到了国家精神与民族遗产的高度。
普通人站在这些令人窒息的巨像脚下,很容易产生一种对它所代表的力量的敬畏感和归属感,这在潜移默化中巩固了执政党的民意基础。
第二,是个人定位与历史地位的投射。
仔细观察这些雕像的选择极具深意。帕特尔,是强力整合国家的“铁腕”象征;瓦杰帕伊,是带领人民党首次执掌全国的“开创者”。
莫迪将自己置于这些巨人的序列之中,其潜台词不言而喻:他既是帕特尔式强硬统一意志的执行者,也是瓦杰帕伊政治遗产的继承者和超越者。
为前人立像,也是在为自己将来的历史地位铺路和定义。
第三,是刺激民族自豪与转移视线。
“世界最高雕像”这样的称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宣传点。它能够迅速激发部分民众的民族自豪感,营造出一种“印度正在崛起”、“大国梦想成真”的集体情绪。
在经济面临挑战、社会矛盾复杂的时期,这种直观的、震撼的“成就”,可以有效地转移公众对某些棘手问题的注意力,凝聚社会共识。
从帕特尔的182米巨人,到勒克瑙的三位19米先贤,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已经形成。
按照印度这种“以像铭功”、“以高为尊”的浓厚传统,几乎可以断定:为现任总理莫迪建造一座至少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高的纪念雕像,已经是一件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这种“雕像政治”发展的内在逻辑。一旦开启了这个用物理高度来比拼政治地位和历史功绩的竞赛,后来者就很难跳出这个框架。
为前任领袖树立了世界之最,继任者或追随者们该如何纪念莫迪?答案很可能藏在更多的水泥、钢筋和青铜里。
届时,一场关于“谁更高”、“谁更伟大”的隐形竞赛,可能在印度各地以雕塑的形式展开。
印度的土地上,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高度,生长出一座座政治巨人的雕像。
它们是青铜铸造的教科书,是混凝土砌成的选举广告,也是一个民族在寻找自我认同过程中的复杂表达。
莫迪总理深谙此道,他正熟练地运用着这种古老而直观的政治语言。从帕特尔到瓦杰帕伊,从182米到集群式的19米,一条用雕像铺就的政治神龛之路清晰可见。
路的尽头,很可能就是为他本人预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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