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他们母子能更好地诉说衷肠，我默默地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我被太监搀扶着，来到了老三这里。
老三依旧守在两个孩子面前。
那双红彤彤的双眼，泪水不停：
“飞鸾，飞恒，是爹爹对不起你们！”
“爹爹没用，爹爹无法保全所有人。”
我自认为很了解老三，却逐渐发现，老三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所有的野心，并不是他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是唯有权利，才能让他想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他心怀天下，却总是心太软。
心软的人当不了皇帝，纵使他有再大的野心和治国之才。
我招了招手，将太监唤了过来：
“当年三皇子南下赈灾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可发生了什么？”
“三皇子以一人之力，救回了一个村庄的百姓，足有五百余人。”
那场洪灾整整死了上万人……
那个村庄身处洪灾的最中心地带，怎么可能无一人伤亡？
当时还以为，他提前预测到了天灾，带着他们跑了。
如今想来，他若是有此等通天的本领，那救回的可不是那五百余人了。
他是牺牲了自己的皇位！
牺牲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哪怕是站在权利的顶峰，只要我们还是人，就无法做到起死回生之事。
我望着老三的方向，默默道：“放心，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我走后，又来到了昭华的寝宫。
她如今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四个侄女昏迷不醒，她躲在被窝里哭的伤心，所以并未发现我的到来。
我掀开被子，她一看到我，就扑进了我的怀来：
“父皇，飞鸾他们真的会死吗？”
我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死的。”
“真的？”
我又点了点头：“君无戏言。”
听到这句，她才停止了哭泣。
我看着她放在了枕头旁边的刺绣笑道：
“你跑去和亲，并不是怕我让你当皇帝，而是你怕你当了皇帝，就无法和呼延衡在一起，对吗？”
她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父皇，你怎么知道？”
之前是我走进了误区，以为她拒绝皇位的理由和她的三个哥哥一样。
都是迫不得已。
但是后来我突然记起了去年呼延横来大唐时的事。
突然就明白了。
昭华一直很欣赏呼延衡这样的男子。
但呼延衡却一直有着不一样的野心，他想吞并大唐，所以他接近昭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纯。
但我的女儿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恋爱脑。
恰恰相反，她分得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父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只要我嫁给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侵犯大唐领土！”
“哪怕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
面对我的疑问，她潇洒一笑：
“人总要有所取舍，哪怕我是公主，我也不可能左右人心。我想要的不过是他这个人，和我们两国之间的和平。”
“只要这两个条件达成了，我就满足了。”
“你不后悔吗？”
她摇了摇头：
“父皇，昭华虽是女子，但是昭华也想为大唐尽一份力。”
“其实我和三个哥哥的想法一样，只要大唐国泰民安，谁当皇帝，我们都能接受。”
目送她坐上和亲的轿子的那天，我紧紧握紧了她的手。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告诉父皇！父皇去接你！”
昭华满含热泪：
“父皇，别为我难过，昭华可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
“呼延衡虽然现在不喜欢我，但是我总有一天能让他喜欢上我！”
她像是一颗小太阳般耀眼。
这一刻我突然无比自豪！
这就是我们大唐的公主，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咳咳……”
我再次呕出一滩鲜血，太监总管再次给我喂下了一颗救心丸。
“皇上，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我们大唐可不能没有你！”
我缓过来后问道：
“小德子，距离我上次吐血，过去多少时间了？”
“半个月了。”
也就是我还有个半个月的寿命了……
这半个月我该好好把这江山社稷，交托给真正的主人了。
我来到地牢，让人打开了一座死牢。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坐在干草上的犯人并没有理睬我。
但我也不恼，而是不急不缓地坐在了他的前面。
地牢的地板真的很冷……
哪怕隔着干草，我依旧能感受到两腿冷飕飕的。
我突然有些心疼这个男人是如何熬下来的。
这一熬就是三十年。
我自顾自说道：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为了好玩，扮成了太监的模样，去御膳房偷吃芙蓉糕，结果被当成了小偷，关进了这间地牢！”
“那个时候的地牢好冷好冷，和今天也差不多。我们就紧紧抱在一起取暖，直到父皇把我们救出去。”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你还记得宫里那个白鹤神女的传说吗？当时宫里都在传，只要看到白鹤神女，用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就能实现心中的愿望。”
那肯定不是传说……
“我们没想到真的看到了。我当时许愿想要当上皇帝，但白鹤神女却说因为我有脚疾，父皇打算把皇位传给你！除非我放弃和你之间的兄弟情谊。”
“所以我当上皇上后，你就被关起来了，关了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的皇帝，我做的并不开心。
权利和利益，让我忘记那个传说，也忘记了这个被我关在地牢里的亲弟弟。
直到看到四个儿女为了心中所珍视的东西，牺牲皇位。
我才猛然想起这所有的一切。
皇位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小偷。
一个可恶的小偷，我抢走了本属于我弟弟的东西。
我看向自己完好无缺的双腿，眼眶瞬间湿了……
我的亲弟弟却牺牲掉皇位，向神女许愿让我拥有一双没有残疾的双腿。
时隔三十年，我终于全都说出来了。
随着我的话音刚落……
我身上的龙袍瞬间变成了碎片，我左脚上的伤疤也露了出来。
神女的愿望一旦说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这一世四个儿女不愿意告诉我原因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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