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院的各类领导力课程,究其核心要义,逃不出《孙子兵法》所说的为将之道。

01.孙武设计的网络游戏

如果让孙武设计一款网络游戏,英雄的属性界面必然会列出五大核心技能参数。因为孙武说:“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如果让孔子来设计一款网络游戏,那在英雄的属性界面,就只需三大技能参数。因为孔子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在孔子看来,一个厉害的英雄只需智、仁、勇三大参数就足够了。

《中庸》也一脉相承了孔子的说法:“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智、仁、勇,被儒家称为“三达德”,三大立身处世基本品德。

而孙中山先生更是把智、仁、勇作为军人精神的三大基本要素,他在《军人精神教育》第一课中说:“所谓精神,非泛泛言之,智、仁、勇三者即军人精神三要素。能发扬此三种精神,始可以救民,始可以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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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孔子和孙武

相较于孔子,孙武的为将理念多了两项参数:信和严。或许因为:孔子眼中的英雄是君子的形象,孙武眼中的英雄是将军的形象。将军相较于普通的君子,需要以信立威,需要以严治军。

事实上,孔子也讲“信”,但孔子的“信”是“诚信”的“信”,已经包含在“仁”的范畴内。

而孙武讲的“信”,是“信赖”的“信”。他的核心思想是,部队要对将军有充分信赖,只有充分信赖将军的部队,才能奋不顾身,才能舍生忘死。

孔子的“信”,是要求自己的;孙武的“信”,是要求部队的。

但是,部队的“信赖”是以将军的“诚信”为基础的。将军的“诚信”是基础,是手段。部队的“信赖”是目的,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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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什么是“信”?

杜牧注了一句:“信者,使人不惑于刑赏也。”

信,就是公平公正;信,就是明辨是非;信,就是赏罚分明。

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清楚:领导反对什么、鼓励什么,犯错会受何惩罚、立功会获何奖励。

商鞅变法中,商鞅给秦孝公制定的“二十等爵位”制度,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绩效激励方案。普通士兵上阵杀敌,砍下敌人的脑袋就可以被授予爵位,并获得相应的土地、房子、仆人和俸禄。砍一个起步,砍得越多,奖励越多。而这样的激励制度,是建立在可信赖的基础之上的。

为什么在秦国,百姓和士卒都无条件信赖国家?商鞅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要说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立木取信。商鞅在南门树了一根木头,说只要有人扛到北门去,就赏赐十两金子。但是,大家只是好奇,面面相觑、漠然不动。商鞅又把价码加到五十两金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木头扛到了北门。而这个人,果然获得了五十两金子的赏赐。

立木取信的缘起,必然是商鞅遇到了极大的挑战:群众对于官府缺乏必要的信赖基础。而商鞅要实施变法,首先得扭转这种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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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孙子兵法》和西点军校

信,则可让民心、民智、民力为我所用。不信,则民心、民智、民力反而成为羁绊。

在这方面,西点军校有一句名言:心里装着对方的利益,并有能力让对方清楚这一点。

前面半句说的是诚信,后面半句说的是信赖。

“心里装着对方的利益”,这是一个将军的人格魅力。

能从根本上为士兵的利益着想,这是将军的基本品质。但反过来说,如果这个将军没有真正为士兵利益着想,士兵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有能力让对方清楚这一点”,这就更重要了。

只做到前半句话,那只是一个老好人,只是一个奉献者,而不是将军。将军是有目标的,他需要指挥士兵,他需要调动士兵,他需要统领士兵。所以,他必须让士兵知道,自己是一个可信赖的将军。

经常听到一些管理者,说这样的话:这个员工离开公司后,才知道我是对他最好的。说这种话的管理者,通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没有能力让员工知道自己的好,这是一个管理者的致命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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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什么是“严”?

另外一个孔子没讲的字是“严”,孙武却很重视。杜牧说:“严者,以威刑肃三军也。”“严”的作用,就是建立威信,就是震慑队伍。要让队伍做到令出必行,或者令行禁止,必须有强大的领导力,必须有强大的威信。

而威信的建立,来自管理的严格。

就一个高级管理者而言,对底下的小喽啰严格不难,难的是面对实权派、心腹派、靠山派时,还能否依旧展现出严格的手腕?

民国时期,韩复榘是实权派,作为山东省政府主席,手握十几万兵马,却下令对日不抵抗,以致丢掉了济南,蒋介石亲自下令毙了他。

三国时期,马谡是心腹派,诸葛亮力排众议任命他为先锋。因为指挥判断失误,丢掉了街亭,诸葛亮亲自下令砍了他。

春秋末期,庄贾是靠山派,齐景公派他去司马穰苴的部队担任监军。因为在部队集合的时候,庄贾迟到了,司马穰苴亲自下令斩了他。

人之常情下,对实权派严格会有所顾忌,对心腹派严格会有所心疼,对靠山派严格会有所忌惮。

但只有严格,才能整肃队伍;只有严格,才能收拢人心;只有严格,才能管出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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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严”的来源?

古代有很多这种故事,将军出征前,先找茬杀人立威。“被立威”的对象通常有两个特点:一是职位比较高,职位高的人大家都认识,被杀之后宣传面广。二是这个人确实没什么用,即使杀掉对团队也没有什么影响。

符合这两个特点的,皇帝身边的宠臣,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说,我们出来混要靠自己,而不是靠什么靠山。靠山山倒,山倒下的时候,会拉你做垫背。山即使倒下,可能还是一座山,但你已经被压死了。即使靠山没倒,你自以为可以牢牢地依附,然而,大山之外吹一阵微风,大山之内挠一下痒痒,都能让你跌入万丈深渊。或者你的靠山和其他的山打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山与山之间的嬉笑怒骂、磕碰切磋,对你来说也是狂风骤雨,足以让你粉身碎骨。

每个人安身立命,还是要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和独立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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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梁惠王和卜皮

就“严”这点,孙武的观点和韩非子一致。

韩非子》中有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梁惠王和卜皮。

梁惠王问:“先生啊,你看本王在外面的名声怎么样啊?”

卜皮说:“大王,您在民间有仁慈、恩惠的美名啊!”

梁惠王听了很得意:“既然这样,我可以建功立业到什么程度呢?”

卜皮说:“大王,您的功业几乎可以达到亡国的程度。”

梁惠王瞪大了眼睛:“仁慈、恩惠是好事啊,怎么会亡国呢?”

卜皮说:“仁慈的人不够严格,恩惠的人滥做好人。不够严格就没法及时处罚犯错的人,滥做好人就容易赏赐没有真正功劳的人。没法做到赏罚分明,国家离灭亡还会远吗?”

历史上的梁惠王,政绩上可圈可点。

但《孟子》嘲讽梁惠王不够仁义;《韩非子》嘲讽梁惠王太过仁义。

然而,梁惠王能够接待各种不同意见的说嘴郎中,而且,即便被冷嘲热讽也没有恼羞成怒、拍案离席,也足见梁惠王这个人很不简单。

韩非子说:“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

韩非子还说,火看着严酷,但是很少有人烧伤;水看着柔弱,但经常有人淹死。

在韩非子和孙武看来,严格这个事情:在上,帮助君王维护统治;在中,帮助队伍团结稳定;在下,帮助士兵免受不必要的伤害。

“刀子嘴豆腐心”是一种伟大的品质,凡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管理者,都是真正为了队伍好、为了集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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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孙子兵法》和《战争论》

克劳塞维茨是普鲁士著名的军事理论家、军事史专家,西方近代军事理论的鼻祖。他写的《战争论》被誉为西方近代军事理论的经典之作,为近代西方军事思想体系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被誉为战略学的《圣经》。

关于为将之道,克劳塞维茨提出,作为一名优秀将领,有几个核心素质:智、勇、果敢、热情、识力。

从数量上看,克劳塞维茨的择将标准跟孙武一样,都是五项基本要求。然而,中文通常更抽象,含义范畴也更大一些。克劳塞维茨的“果敢、热情”,包含在孙武说的“勇”之内,克劳塞维茨的“识力”,包含在孙武说的“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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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智”和“勇”

杜牧注释道:“先王之道,以仁为首;兵家者流,用智为先。盖智者,能机权、识变通也。”所以说,我们中国人通常理解的“智”,至少包括这两个方面。“能机权”指的是聪明,有随机应变能力。“识变通”指的是识别能力,能够看清敌我双方形势,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武把“智”排在第一位,而“勇”屈居第四,也体现了孙武的价值观。孙武喜欢以智取胜,而不喜欢以勇取胜。孙武认为,打仗想获胜得靠用心筹谋,而不是好勇斗狠。

孙武强调“先胜后战”,孙武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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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什么是“勇”?

而孙武所说的“勇”,也和很多人理解的不一样。

杜牧注释道:“勇者,决胜乘势,不逡巡也。”“逡巡”就是迟疑,犹豫不决的意思。

关于这点,孔子也是类似的观点。

有人跟孔子说,季文子这个人呢,做事“三思而后行”。孔子说:思考个两次就够了。

孔子的话“微言大义”,虽说得少,背后的含义却很丰富。其实孔子想说:“多思则多私。”想多了,私心就重了,做事就不敢奋勇向前了。

1949年6月8日,蒋介石在日记中,反省自己的失败,总结对手的成功,他着重标注了一句话:干部不准有私产。

有私产,就会瞻前顾后。所以勇的内涵并非匹夫之勇,而是心中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