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花生过敏,全家都避着这物,小姑子却故意将花生酱抹饼干上,我递给同过敏的老公:妹妹亲手做的,快好好尝尝。【完结】
曾几何时,我把婚姻的基石定义为忠诚,视若珍宝。
直到后来,血淋淋的现实才让我顿悟,那下面铺垫的,其实是深不可测的人性。
当小姑子顾晓灵脸上挂着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把那块夹层里涂满了花生酱的饼干,递到我那对花生有着致死性过敏的儿子面前时。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心底某座一直苦苦支撑的信仰大厦,轰然坍塌的声音。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具冷静到极致的皮囊。
我动作平稳地接过那块夺命的饼干,缓缓转身,将其递给了同样有着严重过敏史的丈夫——顾安。
我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得近乎诡异的语调,对他轻声说道:
“老公,你尝尝,这是你妹妹亲手为你儿子做的,一片心意呢。”
在那一秒,我剥离了妻子的身份,摒弃了儿媳的卑微。
我只剩下一个身份——母亲。
一个为了孩子,早已做好准备,随时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母亲。
周六的家庭聚餐,在顾家向来是一场名为“团圆”的实景演出。
我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儿子顾念,端坐在那张红木餐桌旁。
婆婆孙秀梅把桌子擦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人影。
空气里交织着红烧肉浓油赤酱的荤香,和刚出锅米饭的甜糯味道。
这一幕乍看之下,确实温情脉脉,足以蒙蔽外人的眼睛。
如果忽略掉坐在我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在散发着冷气的小姑子,顾晓灵的话。
她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欺霜赛雪。
唇上抹着时下最流行的枫叶红唇釉,娇艳欲滴。
此刻,她正低垂着眉眼,全神贯注地刷着手机屏幕。
那修剪得精致圆润的指甲,在玻璃屏上敲击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从我踏进这扇门开始,她的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仿佛我和顾念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两团恰好路过的透明空气。
“念念,来,让奶奶抱抱。”
孙秀梅端着最后一盘清炒虾仁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瞧瞧我们念念,这才几天不见,又长高了一截,这小脸蛋,长得可真俊!”
顾念很懂事,也很给面子。
他伸出莲藕般的小手,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
孙秀梅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抱过顾念颠了颠,嘴里一迭声地夸赞:
“哎哟,我的乖孙,这小嘴真甜,真会说话。”
顾安坐在我身侧,正忙着给他爸顾建国斟酒。
听到这话,他也笑着附和道:
“妈,你别老这么夸他,再夸这小子该找不着北了。”
嘴上虽然是在谦虚,可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股骄傲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我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这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画面。
可心头,却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铅块,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顾家的氛围向来如此。
表面上一团和气,父慈子孝。
可空气里总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排挤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时不时地就在你心口最嫩的地方扎一下。
而这恶意的源头,就是顾晓灵。
她比顾安小了整整五岁。
作为家里的老来女,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更是骄纵得无法无天。
自从我嫁给顾安那天起,她就没给过我哪怕一天的笑脸。
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是我抢走了她最爱的哥哥。
一个从乡镇走出来、家境平平的普通女人,怎么配得上她在设计院当工程师的“天之骄子”哥哥?
“哟,嫂子今天这身行头不错啊,看着挺显贵的。”
顾晓灵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她那双总是带着挑剔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我身上穿的,是一件上个月发了季度奖金后,狠下心咬牙买的连衣裙。
也不算太贵,一千出头。
还没等我开口回应,孙秀梅就急吼吼地抢过了话头:
“什么贵不贵的,小林在儿科当护士,工作本来就辛苦,买件好衣服穿穿怎么了?女人嘛,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维护我。
可细细品味那语气,总带着一股“你花的可是我儿子钱”的酸味和敲打。
顾安适时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虾仁,低声安抚道:
“快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
我转头对他笑了笑,心里那点翻涌的不适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想,只要顾安的心是向着我的,这家里其他的闲言碎语,都算不得什么。
顾晓灵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无趣,没再继续针对我。
她眼珠一转,把目标对准了旁边的顾念。
“念念,想不想吃饼干呀?这可是姑姑特意托人给你买的,进口的高级货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只限量款的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夹心饼干。
她在顾念眼前晃了晃。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对零食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顾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是孩子看到糖果时本能的渴望。
我的心却在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按住了顾念刚伸出去的小手,转头对顾晓灵说道:
“晓灵,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念念不能吃外面的这种加工零食,他……”
“我知道,过敏嘛。”
顾晓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还有几分轻蔑:
“嫂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现在哪个小孩身上没点小毛病?动不动就过敏,我看就是你们这些当妈的太矫情,把孩子养得太精细了。”
“想当年我们小时候,在那泥地里打滚,抓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往嘴里塞,不也照样长得壮实好好的?”
她的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也最痛的那块肉。
顾念的花生过敏,根本不是她口中轻描淡写的“小毛病”。
那是足以致命的速发型过敏反应。
一岁那年,他仅仅是误食了一丁点混有花生碎渣的辅食。
不到几分钟,原本白嫩的全身就爆出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呼吸急促如同拉风箱,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抱着他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室,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在抢救室外等待的那两个小时,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最黑暗的时光。
从那以后,我对他饮食的管控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神经质的地步。
家里所有的食材,我都要反复确认三遍以上。
决不允许出现任何花生及其制品。
我随身的包里,更是常年备着一支救命用的肾上腺素笔,一刻都不敢离身。
这件事,顾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顾安更是心知肚明。
因为他自己也对花生过敏,虽然症状比儿子稍微轻微一些,但也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晓灵,念念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矫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带的颤抖,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他的过敏非常严重,一点点剂量就会引起喉头水肿,导致窒息休克。”
“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啰嗦。”
顾晓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饼干收了回去:
“不吃拉倒,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没劲。”
孙秀梅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晓灵也是一片好意。小林啊,你也别太紧张兮兮的,男孩子嘛,没那么娇贵。”
我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一勺一勺地给顾念喂饭。
那盘红烧肉原本诱人的香气,此刻闻在鼻子里,竟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作呕。
而顾安坐在我旁边。
从头到尾,始终没有为我说过哪怕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喝着酒,仿佛这场关于他儿子生死的争论,与他这个做父亲的毫无瓜葛。
我的心,就在这沉默中,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直到坠入冰窖。
这一顿饭,吃得我味同嚼蜡。
饭后,家里的男人们照例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球赛,热烈讨论着哪个球星又转会了,哪个队又要夺冠了。
孙秀梅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了屋内诡异的静谧。
我陪着顾念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搭积木。
顾晓灵双臂环胸,斜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审视着我们母子。
“嫂子,你说你一个护士,工资不高,平时还忙得脚不沾地吧?天天这么围着孩子转,不觉得人生都浪费了吗?”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看球喊好的顾建国和顾安,动作都明显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地回答道:
“照顾好自己的孩子,陪伴他成长,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谈不上什么浪费。”
“而且,治病救人是我的职业,我的工作很有意义,我很喜欢。”
“有意义?哼,不就是伺候人端屎端尿吗?”
顾晓灵嗤笑一声,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科室前两天还收治了一个得手足口病的小孩,多脏啊,全是病毒。”
“也就是我哥心善,不嫌弃你把细菌带回家。”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暗讽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是对我职业尊严的践踏。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往头上涌,耳膜嗡嗡作响。
我可以忍受她对我个人的攻击,哪怕说我穷,说我土。
但我绝不能忍受她如此侮辱我的职业,侮辱我为了救死扶伤所付出的努力。
“晓灵!”
顾安终于皱起了眉头,开口呵斥道:
“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哪句话说错了?”
顾晓灵立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瞬间尖利起来,刺破了客厅的空气:
“哥,你睁开眼看看她!嫁到我们家三年了,除了生个孩子,她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工作也就那样,赚那点死工资,帮不上你事业一点忙。现在还把孩子养成个易碎的瓷娃娃药罐子,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碰!”
“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全家都围着她转,显摆她那点存在感!”
“你给我闭嘴!”
顾安的声音猛地拔高,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建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厨房里的水声也戛然而止。
孙秀梅擦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吵什么吵?啊?难得聚在一起,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晓灵,快给你嫂子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是事实!”
顾晓灵梗着脖子,眼圈却先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妈,你看哥!他以前多听你的话,多疼我啊!现在呢?什么都听这个女人的!”
“我们顾家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你们都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你……”顾安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指着她。
“好了!”
孙秀梅大喝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头:
“都别说了!还嫌不够乱吗?”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和稀泥式的敷衍:
“小林啊,晓灵她年纪还小,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当嫂子的,别往心里去。”
“她也是心疼你哥工作累,压力大。”
又是这样。
永远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永远是“她年纪小”,“她没坏心”,“她是无心的”。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人。
丈夫的无力与软弱,婆婆的偏心与和稀泥,小姑子的蛮横与恶毒,公公的冷漠与沉默。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谬,像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快要爆炸的怒火。
我低下头,温柔地对怀里的顾念说:
“念念,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念乖巧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这里的任何人一眼,抱着顾念转身就往外走。
“小林!”
顾安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急切:
“你别生气,晓灵她就是嘴巴坏,被我们惯坏了……”
“顾安。”
我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彻骨的冰冷:
“你知道吗?让我感到最失望的,从来都不是她说了什么。”
“而是你。”
“每一次,你都让我忍。每一次,你都说她没坏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抓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就在这时,顾晓灵又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看似普通的苏打饼干。
不是刚才那盒花哨的巧克力饼干,而是那种最常见、最朴素的苏打饼干。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挑衅的、诡异至极的笑容。
“嫂子,别急着走啊。刚才那个巧克力饼干,我看了一下配料表,确实好像有坚果成分,算我疏忽了。”
“这个苏打饼干,我特意帮你看了,什么添加剂都没有,就是纯面粉做的。这总能吃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捏起一块,递到了顾念的面前。
午后的阳光从玄关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在她手里的饼干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我的视力很好,职业习惯让我对细节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我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块米白色的苏打饼干夹层里,抹着一层薄薄的、极不易察觉的、泛着油光的淡黄色酱料。
那个颜色,那个粘稠的质地……是花生酱。
她把致命的花生酱,薄薄地、精心地抹在了两块饼干的夹层里,像是在制作一件精美的杀人凶器。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这不是疏忽。
也不是什么过火的玩笑。
这是蓄意。
这是谋杀。
她明明知道顾念碰都不能碰这些东西,却用这种伪装的方式,亲手递了过来。
如果我没有看得这么仔细?
如果我因为生气而大意了,信了她的话?
如果顾念真的吃了下去……
我不敢再往下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让我浑身如坠冰窟。
我看到顾安也皱起了眉,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到孙秀梅和顾建国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打掉饼干,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质问。
我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从顾晓灵的手里,稳稳地接过了那块足以致命的饼干。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我的丈夫顾安。
我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微笑,温柔得像是情人半夜的呢喃。
“老公,快尝尝。你看,你妹妹多有心啊,还特意为念念亲手做了夹心饼干。她知道念念不能吃,这肯定是给你这个哥哥准备的吧?”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一能听见的,是我自己胸腔里那沉稳得可怕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顾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我手里那块小小的饼干,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亲妹妹。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晓灵脸上原本挂着的得意和挑衅,也瞬间凝固成了惊恐。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开始疯狂躲闪,像极了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窃贼。
“怎么了?哥,你快吃啊。”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将手中的饼干又往顾安嘴边递了递,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灿烂:
“这可是晓灵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辜负呢?”
“你不是总说我太敏感,太紧张,说念念的过敏没那么严重吗?”
“那你先替儿子尝尝,给我们做个表率,证明一下这真的只是普通的苏打饼干。”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误地扎进顾安的心脏,将他的伪装绞得粉碎。
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恐惧,有羞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哀求。
“林晚,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我无辜地歪了歪头:
“我只是让你尝尝你妹妹亲手做的饼干。怎么,你不敢吗?”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煞白如纸的顾晓灵,继续追问道:
“还是说,其实你也知道,这上面到底抹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晓灵终于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心虚而变了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嫂子,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拿了块普通的苏打饼干,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哦?是吗?”
我举起那块饼干,对着阳光,让那层薄薄的油脂光泽在众人的视线中更加明显:
“那请问,这上面泛着油光的,是什么?”
“别告诉我,是苏打饼干自己分泌出来的黄油。”
我猛地往前逼近一步,死死地锁住顾晓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逼问:
“顾晓灵,你敢不敢,现在就自己把它吃了?”
顾晓灵被我逼得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孙秀梅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快步冲过来,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饼干。
“啪”的一声脆响。
饼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花生酱沾在地板上,散发着原本香甜此刻却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她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这是干什么?拿着一块破饼干,在这里审问我们全家吗?”
“晓灵好心给孩子东西吃,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简直是个疯婆子!”
“好心?”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妈,你也是当母亲的人。”
“你会用这种可能会杀人的‘好心’,去对待一个有致命过敏史的孩子吗?”
“如果今天我没看见,如果念念真的吃了下去,现在我们可能已经在去太平间的路上了!”
“不,可能连去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尽数喷涌而出。
“那……那她也不是故意的!”
孙秀梅还在嘴硬,但明显底气已经不足了,眼神开始游移:
“她不知道那饼干里有花生酱!不知者无罪!”
“她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的顾晓灵:
“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特意看了配料表,什么都没有吗?”
“既然你看了,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亲手抹上去的东西是什么?顾晓灵,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我的目光像两盏高瓦数的探照灯,死死地锁住她,让她无处遁形。
顾晓灵浑身一颤,终于绷不住了。
她带着哭腔大喊道:
“我……我就是想试一下!我就是不信有那么严重!”
“网上都说了,很多过敏都是家长自己吓自己,养得太娇气了!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根本没那么夸张!我没想害死他!”
她终于承认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建国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顾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而孙秀梅,在听到女儿亲口承认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节。
我抱着怀里尚且懵懂、不知道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儿子,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不是无知。
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好奇心。
这是用我儿子的命,来满足她那点可笑的、恶毒的、自以为是的“求证欲”。
我转头看着顾安,那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
我问他:
“现在,你还觉得她只是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吗?”
“你还觉得她没坏心吗?”
顾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看着我,又看看地上那堆沾着花生酱的饼干碎屑,再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挣扎和自我厌恶。
突然,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
他猛地转身,抬手就给了顾晓灵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也彻底震碎了我心里对这段婚姻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
那一巴掌,顾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晓灵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五道清晰红肿的指印。
她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哥……你打我?”
她声音颤抖,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委屈。
从小到大,顾安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更别说动手了。
孙秀梅也疯了似的扑了上来,拼命捶打着顾安的后背:
“你疯了!顾安!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自己的亲妹妹!”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顾安没有理会母亲的捶打,他任由拳头落在背上。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顾晓灵,那眼神里迸发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和绝望。
“我打你?我今天恨不得打死你!”
他一把甩开孙秀梅的手,指着顾晓灵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破碎: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花生酱!是能要了念念命的东西!也是能要了我命的东西!”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父子俩今天都死在你面前,给我们收尸,你才甘心?”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颤音。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镇住了。
孙秀梅停止了哭闹,顾建国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顾晓灵更是吓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啊,在那一刻,他们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顾安自己,也是个花生过敏者。
虽然成年后他的症状有所减轻,但医生明确告诫过,随着年龄增长和身体状况变化,过敏反应随时可能加重,甚至致死。
顾晓灵的行为,不仅仅是想用我儿子的命做实验。
更是把她亲哥哥的安危,视若无物。
“我……我没有……”
顾晓灵脸色苍白如纸,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哥,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
“你就是坏!你就是骨子里的恶毒!”
顾安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大门,一字一顿地吼道:
“你现在就给我滚!马上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顾晓灵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孙秀梅心疼女儿,护犊子的本能让她又开始指责顾安:
“你让她滚去哪?这是她家!该滚的是那个挑拨离间的女人!”
她说着,恶狠狠地瞪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心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
顾安的爆发,来得太晚了。
太迟了。
如果在我第一次提出顾念不能吃外面的东西时,他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如果在顾晓灵出言羞辱我时,他能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我;
如果他没有用一次次的“她还小”、“她没坏心”来粉饰太平,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现在的愤怒,看似是为了我和儿子。
但其实更多的,恐怕是因为顾晓灵的行为触及了他自己的生死底线。
也彻底撕碎了他作为兄长和儿子,在两个家庭之间勉力维持的那层虚假和平。
这迟来的正义,对我而言,廉价得可笑。
“够了!”
一直沉默的顾建国,终于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他是一家之主,积威甚重。
他一发话,孙秀梅和顾晓灵的哭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顾建国走到顾晓灵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你嫂子和念念道歉。”
顾晓灵抽噎着,不情不愿地挪到我面前,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听不见。”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晓灵猛地抬起头,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大声点!”顾建国厉声喝道。
“对不起!”
顾晓灵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我没有理会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我只是看向顾建国和孙秀梅,语气淡淡地说道:
“爸,妈。今天这件事,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这不是孩子间的打闹,这是蓄意伤害。如果你们认为,这只是一件‘家事’,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的话,让他们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我转向顾安,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但眼神深处,已经开始流露出疲惫和恳求。
我知道,他希望我能“见好就收”,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我抱着怀中因为这压抑气氛而有些不安、紧紧抓着我衣领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们逼我的。”
我点开相册,找到了刚才录下的那段视频。
从顾晓灵端出饼干,到她亲口承认自己是故意的那一段,我全都完整地录了下来。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清晰地播放了那段对话。
“……我就是想试一下!我就是不信有那么严重!”
顾晓灵尖利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打在顾家每一个人的脸上。
“林晚,你!”
孙秀梅指着我,气得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关掉视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顾安身上。
“顾安,我们离婚吧。”
“离婚”这两个字,像是一颗被引爆的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顾安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小晚,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我说,我们离婚。”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不能和一个随时可能要了我儿子命的家庭,再有任何牵扯。”
“我也不能和一个,在我和儿子的安危受到威胁时,需要靠打自己妹妹一巴掌来‘证明’立场的男人,共度余生。”
我的话,字字诛心。
顾安的脸,比刚才被顾晓灵的行为刺激时,还要苍白几分。
他踉跄着向我走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抱着孩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不,小晚,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我是一时气昏了头。”
“我承认我以前是太软弱,总想着息事宁人,想着家和万事兴,是我错了!真的!”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改的!”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试图挽留这最后的温存。
“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安,从我嫁进你家的第一天起,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
“顾晓灵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说我买的菜不新鲜,像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时,你让我忍,说她被宠坏了。”
“她偷偷把我最贵的一支口红折断,扔进垃圾桶,你让我算了,说回头给我买十支。”
“她无数次在家庭聚会上含沙射影地攻击我,攻击我的家庭,我的工作,你每一次都说,‘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每说一句,顾安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颤抖一下。
“我计较的,从来不是一支口红,也不是几句难听的话。”
“我计较的,是你作为我的丈夫,永远缺席的保护。”
“今天,她敢拿花生酱来试探我儿子的性命,这份胆量,难道不都是你们一次次的纵容和默许,一点一点喂出来的吗?”
我的质问,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这个家庭伪善的表皮,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根。
“不是的……我们没有……”
孙秀梅慌乱地摆着手,眼神躲闪:
“我们怎么会……那可是我的亲孙子啊……”
“够了!”
我厉声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刑事案件。”
“顾晓灵的行为,涉嫌故意伤害,虽然未遂,但性质极其恶劣。”
“我手上有视频证据,有她亲口承认的录音。如果我报警,她需要承担什么法律后果,你们比我更清楚。”
顾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顾建国那张一直紧绷着、试图维持威严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裂痕。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是在吓唬他们。
一个在医院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儿科护士,见过的生死、纠纷和人性,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如何用最合法、最有效的武器,来保护我的孩子和自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
“我刚才已经说了,离婚。”
我看着顾安,一字一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念念的抚养权归我。房子是婚前财产,我不要。你的存款和车,我也不要。”
“我只要我和念念,彻底离开这个家,以后再无瓜葛。”
我的条件,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仁慈”到了极点。
我不要钱,不要财产,只是要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顾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充满了绝望:
“小晚,真的……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为了念念,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我们不能让他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啊。”
“破碎的家庭?”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
“顾安,你觉得,一个父亲软弱无能,姑姑恶毒到要害死侄子,奶奶颠倒黑白,爷爷袖手旁观的家庭,就比单亲家庭更完整,更健康吗?”
“我不想让念念长大以后,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我也不想有一天,我需要向警察解释,我的儿子,是怎么死在自己亲人手里的。”
最后两句话,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来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
他所有哀求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抱着儿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这里没有一寸土地,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门口。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再敢阻拦我。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顾安嘶哑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如果……如果我今天,吃了那块饼干呢?”
顾安的这个问题,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我握着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他,也背对着那一家子神色各异的人。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如果我吃了,你会怎么样?”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悲壮:
“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收回离婚的话?”
这个问题,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哀。
他试图用一个假设的、悲壮的牺牲,来挽回一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他以为,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把,就能抹去过去所有的软弱和失职。
我缓缓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安,你知道吗?你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你根本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我看着他茫然又痛苦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让你吃那块饼干,不是想让你死。”
“我是想让你,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和念念所面临的恐惧。”
“我希望你明白,那不是一块饼干,那是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正对着你的儿子。”
“我希望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能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挡在我和孩子面前,去质问那个递出‘凶器’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自我感动的假设来质问我。”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振聋发聩。
“如果你吃了,会怎么样?”
我自问自答,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我会立刻拿出包里的肾上腺素笔,给你注射,然后打120。”
“我会救你,因为我是护士,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也因为,你是念念的父亲。”
“然后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直视着他的灵魂:
“然后,我会在你的病床边,递上离婚协议书。”
“因为一个需要靠伤害自己来证明爱的男人,比一个懦弱的男人,更可怕。”
“那不叫爱,那叫情感绑架。”
顾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像是被我这番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仿佛一滩烂泥。
是啊,他想用“死”来威胁我,却忘了,我是最懂得如何与“死”打交道的人。
我的冷静和专业,让他所有歇斯底里的情感表演,都变成了一场苍白无力的独角戏。
“至于原谅?”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破镜难重圆。顾安,信任就像一张纸,一旦揉皱了,即使再努力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今天,顾晓灵敢用花生酱。那明天呢?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不相信’,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再一次用‘她还小’来为她开脱?”
“我儿子的命只有一条,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我转头,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顾家二老和早已吓傻的顾晓灵。
“你们也一样。你们今天失去的,不是一个儿媳,一个嫂子。”
“你们失去的,是一个拿命去爱你们儿子和孙子的女人,对你们这个家庭,最后的一点信任和尊重。”
说完这番话,我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包裹了我。
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抱紧了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儿子,毅然决然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刺眼,洒在我的身上。
门外,是一个崭新的、只属于我和念念的世界。
身后,传来了孙秀梅尖锐的哭喊声和顾安压抑的呜咽。
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从我抱着顾念,踏出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顾安,以及他身后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都成了我的过去式。
我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离婚,从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序幕。
财产分割、抚养权争夺,以及顾家后续的纠缠,都不会轻易了结。
但我已经不怕了。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母亲,还有什么能让她畏惧的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