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8月4日拂晓,北海公园的柳枝还沾着露水,《人民日报》头版的黑框讣告吸引了早起的读报人:爱国华侨陈嘉庚在厦门病逝,终年87岁。毛主席翻到这张报纸时沉默许久,身边工作人员只听到窸窣翻页声,没人开口。
时针拨回抗战最艰难的1940年春。那一年,东南亚的橡胶和锡矿行情不算好,但南洋侨胞寄回的汇款却只增不减。短短三载,陈嘉庚发动的募捐已累计四亿多法币。他自己并不是最富,却是掏得最干脆的那一位。
钱到了,还得人来。陈嘉庚一声招呼,三千多名南洋青年踏上滇缅公路,驾驶卡车往返群山。路面狭窄,炸弹频落,两年间一千余人长眠崖谷,却换来四十五万多吨急需物资。生与死的帐在这条“生命线”上被写得赤裸。
同年四月下旬,陈嘉庚在重庆。蒋介石为他设宴,灯红酒绿。一次席面8万元法币,可买800头黄牛,军统要员满座。连轴应酬几十天后,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对随员低声说了句:“钱花得心疼。”言辞压得酒桌一阵尴尬。
五月底,延安来电。毛主席用极简的措辞发出邀请:“望陈先生赐临边区。”陈嘉庚决定北上。西安再转八路军卡车,尘土一路扑面,窗外是沟壑和碉堡,车厢里只有干粮和开水。同行记者暗暗心惊——这同重庆的繁华像两个世界。
6月1日傍晚,窑洞外三张旧方桌拼成一字。桌面罩着《解放》报,菜肴只有两盘素炒加一锅清炖鸡。菜刚端上,毛主席哈哈一笑:“我买不起肉啊!”话音不长,却让随行人员一下放松。那只鸡还是附近李大娘听说陈嘉庚要来,特意送来慰问的。
陈嘉庚尝了一口高粱米,抬头回道:“毛先生,这饭香极了。”没有客套话,只有真心。主席一个月薪水当时不到15元边币,比前线连长高不了多少。肉票早已分给战士,他常以豆瓣酱拌南瓜抵一餐。
第二天,陈嘉庚参观枣园菜地。战士们用羊粪做肥、砖头围圈养猪。延河风大,土豆苗紧贴地面。讲解员说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外客频频点头。这里没有歌舞,却有纪律;没有山珍,却有信念。
马来亚、苏门答腊、爪哇,侨团纷纷改口径,“救国捐”一栏后面悄悄加上“八路军”字样。到1942年底,仅陈嘉庚个人牵头的药品、无线电器材就向陕甘宁边区抵达800余箱,香港地下交通站的统计单上数字不断攀升。
1949年6月,北平香山。浓荫掩映的小白楼里,毛主席与陈嘉庚再见。谈及台湾问题,老人眼里闪着急切。毛主席郑重承诺,终有一日会完成统一。10月1日,陈嘉庚伫立天安门城楼西侧,看礼炮齐鸣。他握紧栏杆,指节微白,那天风很大,但温度适宜。
建国后,陈嘉庚把大部分积蓄都投向家乡教育,集美学村扩建,航海学院、农林学院一一办起。1954年,他当选全国人大常委,被称为“华侨旗帜”,但在许多场合仍然喜欢自称“集美校长”,从不摆官架子。
1961年8月3日凌晨,厦门集美医院里的病房飘着碘酒味。陈嘉庚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目未见台湾归,憾矣。”说罢安然闭目。同一天夜里,京城雨声淅沥。毛主席得讯后久久无语,随后对卫士说:“备车,去城外走走。”灯影里,车窗滴水,道上行人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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