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长征的历史账本,如果不仔细琢磨,有一串数字很容易滑过去。
通常人们印象里,中央红军那可是浩浩荡荡八万六千人开拔,等到了陕北,稀里哗啦只剩下七千来号人,简直是九死一生。
可就在这张充满血色的统计表上,偏偏有个“异类”——红25军。
这帮人走的是西边那条线,起步的时候不到三千人,也就2980的样子,结果到了陕北一点名,好家伙,变成了3400人。
别处的队伍是越打越少,他们倒好,越打越壮大。
乍一看这事儿挺邪门,可要是把长征这盘大棋摊平了看,你会明白,不管是损兵折将的主力部队,还是逆风翻盘的偏师,背后其实都在做同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题眼就两个字:舍得。
先瞅瞅惨到家的红一方面军。
1934年10月,从瑞金那头动身的时候,那架势不像是搞战略转移,倒像是举家搬迁。
大大小小的家当全带上了,走路都能把地皮踩得轰轰响。
这八万多人的队伍里,还夹杂着一堆非战斗人员。
才过了一个月,到了湘江边上,这支臃肿的队伍就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桂系、湘系、粤系三路大军围过来,蒋介石是铁了心要把红军淹死在湘江水里。
这会儿,摆在指挥员面前的决策太扎心了:是保住那些机器设备,还是保住战士的命?
是全伙硬闯,还是砍掉胳膊腿求生路?
为了护着中央纵队和那些笨重的辎重过河,硬是血战了五天五夜。
这笔账,最后是用人命填平的。
红34师师长陈树湘接到的任务是断后。
在那种战场上,“断后”跟“送死”就是一个意思。
陈树湘心里跟明镜似的:主力要过江,屁股后面必须有人拿命顶着。
红34师最后被敌人抄了后路,子弹打空了就上刺刀肉搏。
结局是陈树湘腹部受了重伤。
他当时的反应绝不是举手投降,也没喊救命,而是吼出了一嗓子:“红34师没一个软骨头!”
这一仗打下来,中央红军直接把五万多条性命留在了那里。
湘江的水面,密密麻麻漂的全是斗笠和被炸烂的箱子,水都染红了。
八万六的大军,缩水成了三万。
这不光是战术上的惨败,更是一次战略上的“强制瘦身”。
经过这番折腾,红军总算醒悟了:背着家当是跑不出活路的。
紧接着,老天爷又来了一轮更狠的筛选。
翻越夹金山,积雪能没过大腿。
身子骨弱点的、意志稍微动摇点的,直接就留那儿了。
早起喊炊事员做饭,一推,人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战士走累了想坐下喘口气,这一坐就成了永恒。
过草地,那更是一个专门剔除“软脚虾”的鬼门关。
看着像绿油油的草甸子,一脚踩下去就是吞人的烂泥塘。
越是乱动陷得越快。
这时候,你要是背着死沉的枪支弹药,体力再跟不上,基本上就交代在里头了。
断粮了,就煮皮带,嚼草根。
有人因为饿急了眼,吃了有毒的野菜,吐着血就倒下了。
这一路走下来,红一方面军减员整整八万。
等到1935年10月,在吴起镇会师的时候,剩下的那七千人,看着都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一群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铁打汉子。
那疑问就来了,蒋介石干嘛不趁着红军脚跟还没站稳,把这仅存的几千号人一口吞了?
按常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红军刚落脚陕北,算上红十五军团也没多少人,四周还全是地头蛇盯着。
可这时候,蒋介石的算盘珠子拨不动了。
因为他对面的博弈对象,不光是红军,更是人心。
当时的陕北地界,国民党的兵马并不少。
东北军、西北军都在那儿戳着。
但这些军阀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拿张学良的东北军来说,那可是号称装备精良的嫡系。
结果在直罗镇那一仗,红军虽说人少,可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愣是一口气吃掉了东北军一个师外加一个团,还抓了六千多俘虏。
张学良这时候就开始算细账了:要是继续跟红军死磕,自己的这点老本迟早得拼光。
拼光了以后呢?
南京那位会给他补兵补枪吗?
做梦吧,搞不好还会趁机把他的残部给吞并了。
另一头,日本人已经占了东三省,正把刀架在华北的脖子上。
张学良面临的选择题是:A选项,听南京的,继续内战,把队伍打光,眼瞅着日本人占领全中国;B选项,跟红军停火,保存实力,联手打鬼子。
换谁来选,都知道B才是正路。
可蒋介石死咬着非要选A,嚷嚷着“攘外必先安内”。
这矛盾就激化到了极点。
1936年12月12日,西安。
张学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顶头上司给扣了。
那天清早,蒋介石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整齐,裹着大衣就被“请”走了。
史书上写他“神情激愤”,但他心里估计也在飞快盘算,这局死棋该怎么解。
两天后,蒋介石不得不低头签字:停止剿共,联手抗日。
这就给了红军最宝贵的喘息空档。
好多人觉得红军能活下来纯属运气好。
其实不然,是红军巧妙利用了对手内部的利益裂痕,硬是在死局里抠出了一条生路。
但活下来只是第一关,还得解决肚子问题。
十几万大军(后续各路汇合后)涌进陕北,这地方地广人稀,原本也就四十万老百姓,养活自己都够呛,哪供得起这么多张嘴?
粮仓见了底,老乡家里也没余粮。
这时候,红军做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组织转型:军队不光得能打仗,还得能种地。
王震带着359旅一头扎进了南泥湾。
那是真荒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王震当时的逻辑特别朴素:“枪杆子不能饿肚子,但锄头能刨出食儿来。”
战士们既要扛枪搞训练,又要下地干农活。
没房子住就搭草棚,没工具就自己打铁造,春天挥锄头,秋天收庄稼。
一年四季连轴转,片刻不停。
这在当时的世界军事史上都是稀罕事——正规军成建制地去当农民。
但这招真灵。
南泥湾硬生生从烂泥滩变成了塞上江南。
除了自力更生,红军还跟老百姓签了一份无形的“君子协定”。
纪律严明到吓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住民房,不抢牲口。
这看似是道德约束,实则是生存智慧。
在那种穷乡僻壤,老百姓就是水,军队就是鱼。
鱼要把水喝干了,鱼也得旱死。
老百姓看在眼里:这支队伍跟以前那些兵痞不一样,讲道理。
于是,村支书把藏着的小麦献出来了,大娘连夜点灯给战士纳鞋底,牧民背着干粮翻十几里山路送给红军。
靠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加上群众的拥护,红军熬过了最艰难的粮荒。
回过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红军从八万六减员到七千,看着像是输了个底掉。
但从组织学的角度审视,这其实是一次残酷的“提纯”过程。
留下来的那七千人都是些什么主儿?
那是走完两万五千里没累垮的,是爬过雪山没冻僵的,是饿着肚子嚼皮带能活下来的,是面对好几倍敌人能杀出血路的。
最要紧的是,这帮人有着铁打的信仰。
这一路上,意志薄弱的跑了,身体不行的倒了,想投机取巧的被淘汰了。
剩下的,全是精华中的精华。
后来,这几千人成了星星之火。
他们带出了八路军,带出了新四军,最后把火烧遍了全中国。
算总账,长征这一路,红军虽然折损了十几万精英,但活下来的这些人,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这笔学费,交得那是相当惨烈,但也真叫一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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