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事,发生在宣德年间的江南临安府,听着就带着股江南特有的绵软,可骨子里头,却是血淋淋的。

一个官宦人家的读书苗子,赫应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体面。

上头有个温柔贤惠的娘子陆氏,里里外外打点得妥妥帖帖,膝下还揣着个奶娃娃,小日子本来是别人眼里头称羡的那种。

可这人呐,一旦心野了,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想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官宦人家出身,读书人的风度,外表看着一丝不苟,内里呢,那团火,早就烧起来了,烧的是女人的滋味,是那些个花街柳巷的温柔乡。

陆氏的劝,从低声细语到红着眼争吵,再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眼泪,赫应祥都跟没听见似的。

日子越过越糟,最后,这婚是过不下去了。

陆氏带着孩子,分走了家里大半家当,想着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赫应祥不这么想,他觉得这分家产,就是给他自由路上的绊脚石。

既然是绊脚石,那就踹开。

他更放纵了,什么声色犬马,什么享乐,他像是要填补心里那块窟窿,填那曾经家的完整,填他自己的空虚。

一个寻常的下午,又是老样子,赫应祥出门“寻乐子”。

这天运气好像背透了,那些惯常去的地方,一个能让他舒心的都没找着。

酒喝多了,人就有点飘,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脑子也跟着不清不楚的,家门在哪儿都快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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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啊,有时候就是鬼迷了心窍,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一脚就踏进了一个围着高墙、看着就清静的尼姑庵。

一般人见了佛门净地,就算心里有几分杂念,面上也得装装样子,带点敬畏。

可赫应祥,酒劲儿上来了,脑子里装的就只剩下那点心思了。

他早听说了,这庵里有些年轻的尼姑,姿色不错。

这会儿找不到乐子,那股子失落感就变成了另一种莫名的期待。

佛祖?

规矩?

他全顾不上了,心里就想着,这地方,有没有“惊喜”等着他。

还没走几步,就瞧见一个年轻的尼姑,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模样,清秀得像朵带露的桃花。

赫应祥一看,立马就挪不动步子了。

管什么佛门之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有点丢人,可他压根没那份自觉,顺手就使出了他那套哄女人的花花肠子。

聊着聊着,谁知道这尼姑,名叫空照的,竟然不是油盐不进的。

她看着赫应祥模样周正,嘴里说话也带着几分风情,两人你来我往,没多久,就干柴遇烈火,鬼混到一块儿去了。

尝到了甜头,空照还不够,更是“热情”地把另外两个年轻的尼姑也叫了过来,跟赫应祥一块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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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应祥这下是彻底陷进去了,庵里就是他的窝了,外面的家、家里的责任,他全都抛到了脑后,就沉醉在这一时的“快活”里。

尼姑庵里快活的赫应祥,大概是把陆氏这个原配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氏起初还以为他就是又在外面喝多了,睡不回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丈夫一点消息都没有,陆氏的心里是越来越不是滋味。

十多天过去,她实在熬不住了,四处打听,但凡能问的地方,风月场子,亲戚朋友,没人知道赫应祥去了哪儿。

眼瞅着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人还是没个影儿。

陆氏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哭啊,在家日夜地哭。

后来,家里头找了匠人来修缮屋子。

匠人腰里系着个东西,陆氏一眼就瞧见了,那不是自己家的物件吗?

一条织得花花绿绿的鸳鸯绦,一半是鲜亮的莺歌绿,一半是温和的鹅儿黄,这东西,陆氏和赫应祥成亲前一人拿了一半,说是永结同心的信物。

而匠人腰间挂着的,正好是赫应祥那一半!

陆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匠人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匠人说,是在一座尼姑庵里捡到的。

陆氏再一打听,知道这尼姑庵分东西两边住,东边有个叫空照的尼姑,西边有个叫静真的,还有几个没出家的年轻姑娘,都长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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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知道自家丈夫的性子,一听这庵里头有年轻貌美的尼姑,心里立马就有了数,想着丈夫八成是就住在那里了。

她就让匠人再去庵里打探打探。

匠人奉命去了尼姑庵,正好赶上庵里头有俩尼姑在吵架。

他听着其中一个嚷嚷:“油都打翻了,就这么骂!

那你活活弄死个人,该怎么算罪?”

这话像个炸雷,直震得匠人浑身发麻。

他忍不住追问,那尼姑大概是气急了,脱口而出:“跟东边那些浪货日夜搅和,把个赫监生给弄死了,还把人埋在东边后园那棵大柏树底下。”

匠人听了,腿都软了,顾不上多想,撒腿就往陆氏那儿跑,一五一0把听到的全说了。

陆氏一听丈夫是被人害死的,这还得了?

悲伤化作了愤怒,她立刻把族里的男丁都叫上了。

趁着夜色,二十多号人,抄着锄头铁锹,就闯进了那尼姑庵。

到了匠人说的那棵大柏树底下,就开始挖。

挖了没多久,还真给挖出来一口棺材。

陆氏想着,这准是她丈夫的遗体,急得赶紧让人打开。

可棺材盖一揭开,里面躺着的,却是一具穿着尼姑衣服的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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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傻眼了,有人就开始骂匠人,说他瞎传话。

匠人连连摆手,说自己听到的没错,劝大家继续挖。

可旁的人一听是挖坟掘墓,那可是大罪,都怕惹祸上身,就想着散了算了。

这时候,一个叫毛泼皮的工人,觉得不对劲,不肯就这么走。

他上去又掀开棺盖,把那女尸身上的衣服撩起来,甚至还把裤子退了下去。

这一瞧,嘿,发现不得了——这死的,根本不是什么尼姑,而是一个和尚!

这一下,大伙儿又来了劲头。

毛泼皮赶紧问周围的人,这尼姑庵到底是谁家和尚死了。

没过多久,还真来了一个老和尚,带着两个老人家。

老和尚说,他的徒弟好些天没见着了,他父母也为此怪罪他。

老人仔细看了看,确诊棺材里的是他们失踪的儿子。

这下,事情有了两条线:陆氏找丈夫,老和尚告尼姑庵杀人。

县令一听,也顾不上细查,直接就下了令,把尼姑们都抓起来。

官府的人赶过去,哪儿还找得到庵里的住持和大部分尼姑?

县令大怒,加派人手搜捕,最后在一处新尼姑庵里,才抓到了几个人,包括一个叫了缘的尼姑,还有一个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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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起来,被抓的空照几个人死活不承认是她们杀了和尚,更不承认挖出来的就是赫应祥。

县令动了刑,几个女尼实在扛不住,最终招了。

可她们招供的内容,把所有人都惊得不轻——死的不是和尚,正是失踪的赫应祥!

这事儿,层层剥开,原来是赫应祥跟空照勾搭上了,后来那静真尼姑也掺和进来了,三人一起“寻欢作乐”。

可赫应祥毕竟是凡人,很快就身子吃不消,想回家了。

空照她们哪里肯放他走,还怕这事儿败露出去。

就把赫应祥灌醉,强行给他剃度,让他穿上尼姑衣服,想把他一直留在庵里。

赫应祥虽然被迫“出家”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人。

身上脱了毛,他觉得没脸见人,就想着等头发长长了再说。

这一耽误,反倒成了催命符。

没过多久,他病倒了。

空照她们一开始还想着给治治,可又怕事情暴露,最终,赫应祥临死前,把手里那半截鸳鸯绦,托付给了空照,让她转交给陆氏,想着让妻子能见他最后一眼。

可这些尼姑为了掩盖罪行,这鸳鸯绦就随手扔了,赫应祥就这样含恨死在了庵里,被她们草草埋在了后园的柏树底下。

听完尼姑们的招供,陆氏哭得是肝肠寸断,不住地求县令给她做主。

县令看着那空照、静真俩尼姑下狠手,也怒了,判了她们俩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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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从犯,每人打了八十杖。

那座藏污纳垢的尼姑庵,也给拆了,归了官府。

赫应祥的冤屈算是洗清了,可老和尚徒弟失踪的事儿,还悬着。

公堂上,老和尚跟死者父母还在为徒弟的下落争个不停。

这时,之前被一同抓来的新尼姑庵里的人,有人走出来,竟然是之前被带回来那个小和尚

他急忙喊:“爹娘,师傅,我还活着!”

大伙儿一看,可不就是失踪了好久的小和尚嘛!

原来啊,这小和尚也曾糊涂过,跟那新尼姑庵的了缘尼姑“荒唐”了一阵子。

后来空照她们逃过去,正好被一起抓住了。

就因为赫应祥死得太惨,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根本认不出来,才闹了这么一场误会,让老和尚和他父母跟着着急。

这样一来,这桩复杂的事儿,总算是弄明白了。

小和尚算是悬崖勒马,没闹出更大的祸事,就留下了这么一段不清不楚的往事。

至于赫应祥,一个被自己的色欲给毁了的读书人,为了这点子风流,赔上了性命,留下妻儿俩,在宣德年间的江南烟雨里,就这么一声叹息。

那会儿,临安府的雨,总带着股湿冷的劲儿。

赫应祥死那年,是宣德六年,他跟着空照她们搅和了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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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后来就搁在案卷里,一个叫《宣德朝异事》的本子里头,记着那段糊涂账。

陆氏后来日子过得怎么样,就没人说得准了,只知道她带着儿子,算是熬了过去。

而那座尼姑庵,彻底没了,拆了之后,那块地,后来盖了座新房,日子就这么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