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梅,今年56岁,是家里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这辈子,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大哥,尤其是老妈走了之后,他给我们兄弟姐妹定的那个规矩,让我们这个家散而不分,热热闹闹走到现在,连街坊邻居都羡慕。

老妈走的那年,虚岁82,走得很安详,没遭什么罪。出殡那天,我们四个兄弟姐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大哥是长子,撑着整个场面,忙前忙后招待亲戚朋友,安排后事,硬是没掉几滴眼泪。那时候我还怨他,觉得他心肠硬,亲妈走了都不知道哭。直到后事办完,亲戚都散了,大哥把我们仨叫到老妈的老屋里,关上房门,才“扑通”一声跪在老妈的遗像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仨赶紧围过去扶他,大哥抹着眼泪,指着老妈的遗像说:“妈这辈子,太苦了。年轻的时候跟着爸下地干活,拉扯我们四个长大,没享过一天福。爸走得早,妈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供我们读书,给我们张罗婚事,自己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十几年。现在她走了,我怕啊,我怕咱们兄妹四个,没了妈这个主心骨,慢慢就散了。”

大哥的话,说到了我们心坎里。是啊,以前不管谁家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老妈。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不听话了,谁家日子过得紧巴了,只要到老妈面前坐一坐,听她念叨几句,心里就敞亮了。老妈就像一根线,把我们四个兄弟姐妹紧紧串在一起。现在线断了,我们心里都空落落的,生怕往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慢慢就生分了。

那天,大哥跪在地上,对着老妈的遗像,给我们兄弟姐妹定了一个规矩。他说:“从今天起,咱们四个,不管多忙,每个月必须聚一次。就在这个老屋里,我买菜,你们嫂子做饭,都带着家眷孩子来。不许找借口,不许不来,谁要是不来,我就带着老妈的遗像,上门去堵他!”

大哥还说:“聚的时候,不许提钱,不许说谁家过得好谁家过得差,就聊家常,就吃老妈爱吃的菜。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妈不在了,咱们更得抱团,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们仨听得眼泪直流,齐刷刷点头:“哥,我们听你的。”

其实,那时候我们的日子,都过得不容易。大哥在厂里当工人,厂子效益不好,工资发不下来,还得供侄子上大学;二哥做点小生意,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挣的都是辛苦钱;我呢,丈夫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刚参加工作,处处需要钱;小妹嫁得远,婆家条件一般,回一趟娘家不容易。可就算再难,我们都记着大哥的规矩,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聚一次。

第一次聚会,是老妈走后的第一个月。大哥提前两天就来了,把老妈的老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锃亮。嫂子更是从早上忙到中午,做了一桌子老妈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炒青菜,还有老妈最爱的玉米粥。我们带着各自的家人来了,二哥拎着自己酿的米酒,我拎着自己腌的咸菜,小妹带着婆家种的花生。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我们坐在屋里,看着老妈的遗像,聊着小时候的事。大哥说,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老妈就把红薯切成片,用油煎一煎,当成肉给我们吃;二哥说,他小时候调皮,爬树摔断了腿,老妈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看病,回来的时候,鞋都磨破了;我说,我出嫁那天,老妈偷偷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让我好好过日子;小妹说,她生孩子的时候,老妈特意坐火车赶过去照顾她,一住就是半个月,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

说着说着,我们又哭了,可哭着哭着,又笑了。是啊,那些苦日子,现在想起来,竟然都是甜的。因为那些日子里,有妈,有兄弟姐妹。

从那以后,每个月的聚会,就成了我们家雷打不动的大事。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多忙多累,我们都会准时赶到老妈的老屋。

有一次,二哥去外地进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聚会那天的晚上了。他顾不上回家,直接拎着行李就来了,进门就说:“哥,嫂子,我来晚了,罚我三杯!”那天晚上,二哥喝多了,拉着大哥的手说:“哥,要不是你定的这个规矩,我这趟出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路上遇到点事,差点想不开,一想到月底要聚会,要见你们,我就咬牙挺过来了。”

还有一次,小妹的婆婆生病,她走不开,急得直哭。最后,她丈夫开车,带着婆婆,一起赶了过来。大哥见了,赶紧让嫂子给婆婆搬椅子,倒茶水,还特意做了婆婆爱吃的清淡菜。那天,小妹拉着我的手说:“姐,真好,有这么个家,有这么多兄弟姐妹,真好。”

我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有一年,丈夫住院,花了很多钱,我愁得睡不着觉,连买菜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月底聚会的时候,我本想找个借口不去,可大哥的电话先打来了:“三妹,你嫂子炖了鸡汤,说是给你丈夫补身子的,你赶紧带着他过来。”

我挂了电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到了老屋,大哥和嫂子什么都没问,只是一个劲地给我丈夫夹菜,嫂子还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说:“这是你哥和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给你丈夫买点药。”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有这样的哥哥嫂子,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都慢慢老了。大哥退休了,二哥的生意越做越好,我丈夫的身体也好多了,小妹也在城里买了房子。孩子们都长大了,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出国留学。可那个每月一次的聚会,我们从来没断过。

现在,聚会的地点,从老妈的老屋,搬到了大哥的新家。可规矩没变,还是不许提钱,不许说谁家过得好谁家过得差,还是聊家常,还是吃老妈爱吃的菜。孩子们也都长大了,知道孝顺长辈,每次聚会,都会抢着帮嫂子干活,给我们端茶倒水。

前几天,我们又聚会了。大哥看着一屋子的人,笑得合不拢嘴。他说:“妈要是在天有灵,看到咱们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们都点头,是啊,妈肯定会高兴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兄弟姐妹和睦相处,互帮互助。

街坊邻居都羡慕我们,说:“你们家真好,兄弟姐妹这么和睦,跟别人家不一样。”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想起大哥定的那个规矩。是啊,就是那个规矩,把我们紧紧拴在一起,让我们这个家,散而不分,热热闹闹。

其实,大哥定的哪里是规矩啊,那是对老妈的承诺,是对兄弟姐妹的牵挂,是对这个家的守护。

现在,我也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可每次想到月底的聚会,我心里就充满了期待。我知道,只要那个规矩还在,我们兄弟姐妹就永远是一家人,永远不会散。

老妈走了这么多年,可我总觉得,她还在我们身边。她在我们的笑声里,在我们的家常里,在我们每月一次的聚会里。

我常常想,等我老了,也要把这个规矩,传给我的儿子,传给我的孙子。让他们知道,兄弟姐妹,是这辈子最亲的人;亲情,是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一个规矩,拴住了兄妹情,守住了一个家。妈不在了,可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