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青石阶时，我已经握着竹扫帚站在了大雄宝殿的檐下。63岁的骨头，经不住凌晨的寒，可掌心触到扫帚柄的糙纹时，心里就踏实了。我是慧济寺的清洁工，姓周，寺里人都叫我周叔。我的活儿很简单，扫落叶，扫香灰，扫殿外的碎石，扫廊下的蛛网。有人问我，扫了五年，不腻吗？我总笑而不答。他们不懂，落叶是秋的信笺，香灰是心的印记，我扫的不是尘埃，是岁月落在人间的细碎痕迹。佛在殿上垂目，看我扫过满地金黄，也看我扫过一炉残灰，从不说哪样更接近祂。后来我才懂，这世间的洁净与荒芜，本就没有高下之分，接纳每一种模样，便是与生活最好的和解。
01 尘嚣落定处，清扫是与自己的和解——“心有尘埃时，慢扫即修行”
来慧济寺那年，我刚满58岁，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城里安了家，催着我去享福。可我总觉得城里的楼太高，把天压得喘不过气，楼道里的脚步声、电梯里的交谈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老伴走后，我就成了空巢里的老鸟，守着老房子的梁木发呆，看窗台上的盆栽枯了又枯，心里的荒草也越长越旺。
儿子拗不过我，经朋友介绍，联系上了慧济寺的住持。住持是个温和的老人，见我第一面没问别的，只指着殿外的落叶说：“周居士，这落叶每天都落，扫不完的。可扫一片，就少一片；心也一样，烦忧像落叶，慢慢理，就清了。”我当时没懂，只觉得寺庙清静，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第一天干活，我就闹了笑话。凌晨五点的寺庙还浸在雾里，我握着竹扫帚，想把殿前的落叶一次性扫干净。可刚扫到一堆，风一吹，叶子又散了，有的飘到台阶下，有的挂在栏杆上。我急得满头大汗，越扫越乱，最后蹲在地上，看着满地打转的落叶，突然就哭了。那哭声很轻，被晨雾裹着，像极了老伴走后，我躲在被子里的呜咽。
“周居士，别急。”住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比我小些的扫帚。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红枫叶子，说：“你看这叶子，春天发芽，夏天遮阳，秋天变红，冬天落地，每一步都有它的节奏。清扫也讲节奏，顺着风的方向，跟着叶的轨迹，慢一点，就顺了。”
我跟着住持学。他的扫帚轻轻一扬，落叶就顺着气流聚成一小堆，动作缓而不慢，稳而不僵。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扫帚放低，贴着地面，果然，落叶不再乱跑。那天早上，我扫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殿前的落叶清完。直起腰时，腰骨咯吱作响，可看着干干净净的青石阶，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原来很多时候，我们焦虑不是因为事情太难，而是因为太急着要结果，慢下来，反而能找到出路。
寺庙的香灰，比落叶难扫。香客多的时候，香炉里的灰堆得老高，风一吹，细灰就飘得满脸都是，钻进眼睛里，又痒又涩。刚开始，我总想着把香灰扫得一点不剩，可刚扫完，又有香客添了香，灰又落下来。我心里烦躁，觉得这活儿永远没个尽头，就像我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却没个安稳的着落。
有一次，我正对着香炉叹气，一位常来的老香客走过来，递给我一块手帕。她头发花白，眼神温和，说：“老师傅，这香灰扫不完的，就像人心的祈愿，永远有新的。你扫的不是灰，是给祈愿腾个地方呢。”我愣了愣，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老香客又说：“你看这香灰，有的是求财的，有的是求健康的，有的是求平安的，每一粒灰里都藏着念想。你轻轻扫，别惊扰了这些念想，就是积德。”
我听了这话，心里突然亮堂了。那天之后，我扫香灰不再追求“一扫而空”，而是等香客少的时候，轻轻把堆积的灰拢到香炉一侧，留出中间的位置给新的香烛。扫的时候，我会放轻动作，避免灰屑飞扬。指尖触到微凉的香灰，竟觉得那不是污秽，而是无数颗滚烫的心留下的印记。世间的繁琐从不是负担，当你换个心态看待，那些看似无尽的重复，都藏着温柔的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习惯了寺庙的节奏。凌晨五点起床，先扫殿外的落叶，再清理香炉的香灰，然后擦拭殿内的供桌，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再扫一遍庭院，傍晚跟着僧人们一起听暮鼓。刚开始，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看着僧人们念经、打坐，心里难免有些局促。后来，住持让我一起吃斋饭，饭桌上，他说：“周居士，寺庙里没有外人，你扫落叶，我念经，都是在做自己的事，都是修行。”
我不懂什么是修行，只知道每天把该扫的地方扫干净，心里就踏实。有一次，我在扫廊下的蛛网时，发现墙角有一株小野草，顶着一朵小小的黄花。我想把它拔掉，又觉得可惜，就绕着它扫。住持路过看到，说：“野草也有它的生机，不必强求拔除。就像人心，难免有杂念，不必强行压制，接纳它，它自会慢慢平息。”
我记住了住持的话。从此，我扫落叶时，会留意那些还没完全枯透的叶子，轻轻把它们放到花坛里；扫香灰时，会把那些没烧尽的香头小心捡出来，埋在香炉旁边的土里。我不再追求“绝对的干净”，而是学会了在清扫中留一份余地。真正的洁净，不是没有一丝杂质，而是懂得与杂质和平共处，就像人生，不是没有遗憾，而是学会与遗憾和解。
有一天傍晚，我扫完最后一片落叶，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休息。暮鼓响起，声音低沉而悠远，漫过整个山谷。我看着夕阳把寺庙的屋檐染成金色，看着香客们渐渐散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老伴。以前在家里，我总嫌她唠叨，嫌她做饭口味重，嫌她把家里收拾得太整齐。可现在，我竟怀念起她唠叨的声音，怀念起她做的红烧肉的味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我和老伴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皱纹，我站在她身边，一脸严肃。我用袖子擦了擦照片，轻声说：“老婆子，我在这里挺好的，不吵，也不闹。我学会慢下来了，也学会接纳了，就像你以前总说的，日子要慢慢过。”说完，我又笑了，眼角的泪滑下来，落在青石阶上，很快就干了。思念不是负担，而是把逝去的人，安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他们的念想，好好生活。
02 落叶藏禅意，香灰载祈愿——“万物有其序，不必强分高与低”
慧济寺的四季，都写在落叶里。春天，是嫩绿的柳芽，风一吹，轻飘飘地落下来，扫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稍一用力，就碎了；夏天，是浓密的梧桐叶，又大又厚，扫起来费劲，可扫完一堆，成就感十足；秋天，是火红的枫叶、金黄的银杏叶，铺在地上，像一层彩色的毯子，我舍不得一下子扫完，每天扫一点，留一点风景给香客；冬天，是干枯的松柏叶，带着松针的刺，扫的时候会扎到手，可凑近了闻，有淡淡的松香。
我最喜欢秋天的寺庙。清晨，我提着扫帚走进庭院，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有一次，一位年轻的姑娘蹲在银杏树下，对着落叶拍照，见我过来，急忙站起来，说：“老师傅，对不起，我挡着你扫地了。”我笑着说：“不碍事，你拍吧，这叶子好看，值得拍。”
姑娘听了，又蹲下来，一边拍一边说：“老师傅，你每天扫这些叶子，不觉得枯燥吗？”我说：“不枯燥啊，你看这每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红得艳，有的黄得淡。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模样，都有自己的故事。”姑娘愣了愣，说：“老师傅，你说得真好。我最近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工作不好，感情也不顺，心里特别难受。”
我指了指地上的落叶，说：“你看这片残缺的枫叶，它没有完整的叶子好看，可它落在地上，一样能铺成好看的毯子。世间的美，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残缺也是一种美，不完美才是人生的常态。你不用跟别人比，做好自己，就很好了。”姑娘听了，眼睛红了，说：“谢谢你，老师傅，我好像懂了。”那天之后，我经常能看到姑娘来寺庙，有时候对着落叶发呆，有时候会帮我捡几片落叶。后来她告诉我，她换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心情也好多了。
香灰和落叶不一样，落叶有四季的变化，香灰却总是灰蒙蒙的，可这灰蒙蒙的香灰里，藏着最真实的人心。有一次，我在清理香炉时，发现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头发，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求佛祖保佑我母亲平安，愿用我的寿命换母亲健康。”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有点晕开，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着急，也很伤心。
我把纸包小心地收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盒子装着，埋在了香炉旁边的桂花树下。住持路过看到，问我在做什么。我说：“这是个孩子的祈愿，我不想把它当成垃圾扔掉。”住持点了点头，说：“祈愿不分大小，不分贵贱，每一份真心，都值得被尊重。”
从那以后，我清理香炉时，总会格外留意。我见过用红绳系着的玉佩，见过写满祝福的小卡片，见过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佛像。这些东西，我都不会扔掉，而是把它们收集起来，埋在寺庙的各个角落里。我想，这样一来，这些祈愿就会像种子一样，在寺庙里生根发芽，守护着那些心怀期盼的人。人心的祈愿，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它不分高低，不分贫富，只要是真心的，就值得被温柔以待。
有一位富商，经常来寺庙烧香，每次都烧最贵的香，捐很多香火钱。他烧香的时候，总是很虔诚，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一次，他烧完香，看到我在扫香灰，就走过来，说：“老师傅，你每天扫这些灰，能挣多少钱？我给你一笔钱，你别干了，回家享福去吧。”
我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喜欢这份工作。你烧你的香，我扫我的灰，我们都是在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到心里的踏实。我扫一天地，心里就踏实一天，这比什么都重要。”富商听了，愣了愣，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后来，我听说他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捐给了慈善机构，还经常来寺庙做义工。
寺庙里还有一位拾荒的老人，每天都会来寺庙捡瓶子。他穿得很破旧，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可每次进殿，都会先把鞋子脱下来，放在门口，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佛像拜三拜。有一次，他捡完瓶子，看到我在扫香灰，就走过来，说：“老师傅，我帮你扫吧。”我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他说：“我没事，反正也闲得慌。”
我没再拒绝，把另一把扫帚递给了他。他扫得很认真，动作虽然笨拙，却很用力。扫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馒头，递给我，说：“老师傅，这是我今天买的，还热着，你吃吧。”我接过馒头，心里暖暖的。我说：“谢谢你，我们一起吃。”那天中午，我和他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分享了一个馒头。他告诉我，他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拾荒是为了糊口。他说：“虽然日子苦，可我每天来寺庙拜一拜，心里就觉得有盼头。”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说：“盼头不在别处，就在心里。心里有盼头，再苦的日子也能过下去。”他点了点头，说：“老师傅，你说得对。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能吃饱饭，能来寺庙拜一拜，就很满足了。”从那以后，拾荒老人每天都会来帮我扫一会儿地，我们虽然话不多，却很默契。
有一次，富商和拾荒老人在寺庙里遇见了。富商看到拾荒老人，愣了愣，然后走过去，递给了他一个红包。拾荒老人连忙摆手，说：“我不要，我不要。”富商说：“这不是施舍，是我对你的尊重。你虽然穷，却有一颗虔诚的心，这比什么都珍贵。”拾荒老人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红包，说：“谢谢你，我会把这笔钱捐给寺庙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明白了住持说的话：“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富商还是拾荒老人，无论是香客还是我这个清洁工，在佛的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奔波，都在寻找心里的安宁，这份追求，从来没有高低之分。
03 晨钟暮鼓里，读懂生活的真谛——“心净则境净，心安即是归处”
在寺庙待的时间久了，我渐渐学会了从晨钟暮鼓里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清晨的钟声，清脆而悠扬，像一把梳子，把心里的烦躁都梳得平平的；傍晚的鼓声，低沉而厚重，像一双温暖的手，把心里的不安都轻轻抚平。每天早上，我都会在钟声响起时开始干活；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鼓声落下后收拾工具，一天的日子，就这样在钟鼓声里慢慢流淌。
有一段时间，儿子总打电话来，催我去城里住。他说：“爸，你都60多了，还在寺庙里干活，多辛苦啊。我这里条件好，你过来，我给你请个保姆，不用你干活。”我知道儿子是心疼我，可我不想去城里。我说：“儿子，我在这里挺好的，不辛苦。这里清静，空气好，每天扫扫地，听听钟鼓声，心里踏实。”
儿子不理解，说：“爸，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热闹吗？怎么现在喜欢清静了？”我笑着说：“人老了，就喜欢清静了。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赚大钱，出人头地，觉得那样才叫成功。可忙活了一辈子，才发现最珍贵的不是钱，不是名，而是心里的踏实。年轻时追着世界跑，老了才明白，世界就在自己的心里，心里踏实了，哪里都是家。”
儿子听了，沉默了很久，说：“爸，我懂了。你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我有空就来看你。”从那以后，儿子不再催我去城里，而是经常带着孙子来看我。孙子第一次来寺庙的时候，很兴奋，到处跑，到处看。他看到我在扫落叶，就跑过来，说：“爷爷，你在玩吗？这叶子真好看。”
我说：“爷爷不是在玩，是在干活。你看，把落叶扫干净，寺庙就漂亮了。”孙子说：“爷爷，我帮你扫。”我把小扫帚递给了他，他学着我的样子，把叶子扫成一堆。虽然扫得乱七八糟，可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儿子站在一旁，笑着说：“爸，你看你，把我儿子都带成小清洁工了。”我说：“扫地不是丢人的事，能把一件小事做好，就是本事。”
那天中午，我们祖孙三代在寺庙的斋堂里吃斋饭。孙子看着清淡的斋饭，皱了皱眉头，说：“爷爷，这饭不好吃，没有肉。”我说：“斋饭虽然清淡，可吃着踏实。人这一辈子，就像吃斋饭，平平淡淡才是真，太过油腻，反而会伤了肠胃。”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有一次，寺庙里来了一位年轻人，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每天都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对着佛像发呆，不说话，也不烧香。我看他可怜，就每天给他泡一杯热茶，放在他身边。他刚开始的时候，会说一声“谢谢”，后来，就会主动跟我说话。
他告诉我，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他不择手段，欺骗了客户，背叛了朋友。最后，公司破产了，他变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他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就来寺庙里，想求佛祖保佑，也想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我听了，说：“孩子，佛祖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以前做错了，现在知道错了，就不算晚。人生就像扫地，扫错了可以重新扫，做错了可以重新来。重要的不是过去有多糟糕，而是未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听了，眼泪掉了下来，说：“老师傅，我知道错了，可我现在一无所有，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指了指地上的落叶，说：“你看这些落叶，春天落了，夏天还会再长出来；秋天落了，冬天虽然凋零，可春天还是会发芽。生命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又说：“你可以先留下来，帮我扫扫地，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慢慢的，你就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留了下来。他跟着我一起扫落叶，扫香灰，擦供桌。刚开始的时候，他很笨拙，扫落叶会把叶子扫得满天飞，擦供桌会把桌子擦得一塌糊涂。可他很认真，每天都跟着我学，慢慢的，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有一天，他扫完地，对我说：“老师傅，谢谢你。这段时间，我跟着你扫地，心里慢慢平静了。我以前总想着赚大钱，出人头地，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和事。现在我才明白，最珍贵的不是钱，而是内心的安宁。”我说：“你能明白就好。内心的安宁，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守住内心的安宁，就守住了人生的幸福。”
后来，年轻人离开了寺庙，听说他回老家开了一家小面馆，诚信经营，生意做得很好。他还经常给寺庙寄一些土特产，说是感谢寺庙的收留和我的开导。我看着他寄来的土特产，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也找到了内心的安宁。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扫一会儿地就会气喘吁吁。儿子担心我，想让我回家养老。住持也说：“周居士，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了。寺庙里的活儿，会有人来做的。”我摇了摇头，说：“住持，我还能扫，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我想在寺庙里多扫一天地，多听一天钟鼓声，多感受一天这里的清静。我把寺庙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每天早上，我还是会在钟声响起时起床，握着竹扫帚，走进庭院。虽然动作慢了很多，可我还是会认真地扫每一片落叶，每一粒香灰。
有一次，我在扫落叶时，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寺庙的厢房里，儿子和住持都在我身边。儿子红着眼睛说：“爸，你吓死我了。你跟我回家吧，我好好照顾你。”我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住持，说：“儿子，我想在这里养老。我喜欢这里，这里有我的念想。”
住持点了点头，说：“周居士，你放心，寺庙就是你的家，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从那以后，我不再干重活，只是偶尔扫扫殿前的落叶，擦擦供桌。儿子也经常来寺庙看我，有时候会陪我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听听钟鼓声，聊聊家常。
我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也找到了生命的意义。生命的长度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的厚度。我这一辈子，虽然平凡，可我活得踏实，活得心安，这就足够了。
04 扫尽浮华处，归来仍是初心——“佛在心中坐，平凡即圆满”
今年秋天，慧济寺的银杏叶格外黄，铺在地上，像一层金色的海洋。我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银杏树下，看着飘落的银杏叶，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儿子陪着我，说：“爸，你看这叶子多好看。”我说：“是啊，好看。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归宿，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
有一位老香客走过来，认出了我，说：“周老师傅，好久没见你扫地了，身体还好吗？”我说：“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扫不动了。”老香客说：“你在寺庙里扫了这么多年地，辛苦了。我们都记得你，记得你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记得你温和的笑容。”
我笑了笑，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大家扫出一个干净的环境，能陪大家一起感受寺庙的清静，我就很满足了。”老香客说：“老师傅，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你在寺庙里待了这么多年，肯定悟到了很多道理吧？”
我想了想，说：“我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明白了几个简单的道理。第一，人生就像扫地，要慢一点，稳一点，不要急着求结果；第二，世间的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不必强分高与低，接纳每一种模样，就是最好的状态；第三，内心的安宁是最重要的，心里踏实了，哪里都是家；第四，平凡的生活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把一件小事做好，就是圆满。”
老香客点了点头，说：“老师傅，你说得真好。这些道理虽然简单，可很多人一辈子都悟不明白。”我说：“以前我也不明白，是在扫地的过程中慢慢悟出来的。扫落叶，扫香灰，看似是简单的活儿，可里面藏着人生的大智慧。生活的智慧，从来不在远方，就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刚进寺庙的时候，住持站在我身边，指着殿外的落叶说：“周居士，这落叶每天都落，扫不完的。可扫一片，就少一片；心也一样，烦忧像落叶，慢慢理，就清了。”我跟着住持，一起扫落叶，扫香灰，动作轻盈，一点也不觉得累。梦里的钟鼓声很响，很清晰，漫过整个山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晨曦，心里暖暖的。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快要到了。我慢慢起床，穿上衣服，拄着拐杖，走到殿前的石阶上。清晨的雾还没散，庭院里的落叶上挂着露珠，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我拿起放在石阶上的小扫帚，慢慢蹲下来，轻轻扫了一片落叶。落叶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我看着这片落叶，心里想：“这一辈子，我扫了无数的落叶，无数的香灰。我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我把扫地这件小事做好了。我没有赚很多钱，可我心里踏实，心里安宁。我想，这就是佛祖想让我明白的道理吧。”
佛从不说哪样更接近祂，因为无论是扫落叶还是扫香灰，无论是念经还是打坐，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只要我们心怀善意，坚守初心，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就离佛很近了。佛在心中坐，不在别处。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爱，所遇皆暖。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雾渐渐散了。阳光洒在寺庙的屋檐上，洒在庭院的落叶上，洒在我的身上，暖暖的。我拄着扫帚，站在殿前，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看着飘落的落叶，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家，离开这些我熟悉的一草一木，离开这些我牵挂的人。可我一点也不难过，因为我知道，我会永远留在这个地方，留在这些人的心里。我的灵魂会像落叶一样，回归大地；我的念想会像香灰一样，留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里。
最后，我想对每一个正在奔波的人说：不必追着世界跑，不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慢下来，做好自己的事，守好自己的心。平凡不是平庸，平凡的生活里藏着最真实的幸福；简单不是简陋，简单的日子里藏着最深刻的智慧。愿我们都能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内心的安宁，在简单的日子里收获满满的幸福，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活成最圆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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