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208年,那是个特别冷的冬天。
赤壁那把著名的火还没烧起来,北方的风倒是先把许昌吹得透心凉。
就在这天深夜,权倾天下的丞相府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个平日里说“宁教我负天下人”的铁血曹操,这会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喊:“悔杀华佗!
令此儿强死也!”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
能让这位枭雄崩溃的,不是丢了荆州,也不是折了大将,而是他几个月前亲手弄死的一个倔老头。
就在那一刻,曹操最喜欢、智商最高的那个神童儿子曹冲,因为重病没挺过来,彻底凉了。
曹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用来立威的那把刀,砍掉的不光是神医的脑袋,还顺带斩断了自己亲儿子的生路。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医患纠纷,这分明就是一场关于权力和技术的顶级博弈,结果就是大家全输,连带着中华外科手术都跟着停摆了一千多年。
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华佗死是因为想给曹操“开瓢”做开颅手术,把曹操吓着了。
后来翻烂了《三国志》和《后汉书》才发现,那都是演义给加的戏。
真实的状况比传说要残忍得多,这根本不是一个医生治不好病被杀的故事,这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不想当“技术工人”的悲剧。
咱们得先扒掉华佗“神医”这个光环,看看他的底色。
在东汉末年那会,医生的地位那是相当低,属于“方技之士”,跟算命的、看风水的基本一个档次,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活儿。
但华佗不一样,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兼通数经”,是个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士大夫。
你想想看,一个本来有能力当省长、部长的精英,因为业余爱好医术太高明,结果被当成修脚师傅呼来喝去,这是什么心态?
《后汉书》里说他“为人性恶,难得意”,这话咱们翻译过来不是说他坏,而是说他心里憋屈,对自己的境遇极其不爽,整天emo。
当曹操把华佗“召”到许昌,让他专门给自己治头风病的时候,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曹操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随叫随到的私人保健医,一个完全听话的工具人。
可华佗要的是尊重,是自由,甚至想混个一官半职当当。
这是一场注定无解的死局。
曹操的头风病是慢性病,华佗一看,机会来了,便以此为筹码,搞了个“要挟”策略。
他跟曹操说:“丞相啊,这病很难断根,得长期调理。”
说完没多久,他就找了个理由说要回家拿药方,请假溜了。
等到家之后,他又借口老婆病重,曹操几次三番叫他回去,他都找借口推脱。
这在曹操看来,性质就变了。
如果华佗只是个单纯跑江湖的郎中,曹操没准还能容忍他这点小脾气。
但在曹操眼里,这不只是旷工,这是对他绝对权威的挑衅。
那时候曹操正在玩“挟天子以令诸侯”,建立的是一种绝对服从的秩序,任何试图在他面前讨价还价的行为,都是在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于是,曹操干了一件特绝的事。
他派人去华佗老家暗访,并且下了一道死命令:如果华佗老婆真的病了,就赐小豆四千升,放宽假期;如果是在撒谎,直接逮捕,押送许昌!
真相很尴尬,华佗确实在撒谎。
那个想用“技术壁垒”来抗衡“皇权特权”的读书人,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在许昌的死牢里,发生了中国医学史上最让人心碎的一幕。
并没有什么为了真理慷慨赴死的豪言壮语,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面对严刑拷打后的绝望。
华佗心里清楚,自己这回是活不成了,他看着那双曾经给关羽刮骨疗毒、曾经发明麻沸散、曾经救人无数的手,如今却戴着几十斤重的镣铐,心里那个滋味,估计比死还难受。
他不想让毕生绝学失传。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手稿,那是记载了他所有外科手术精华的《青囊书》,递给负责看守的狱卒,颤颤巍巍地说:“这书可以救人性命,你拿去吧。”
可接下来的剧情,比杀头更讽刺。
那个狱卒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就一脸惊恐地摆手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啊。
曹操已经给华佗定性为“大逆不道”,这时候谁敢拿他的遗物,谁就是同党。
再那个连坐法严苛的年代,一本医书的分量,哪里抵得过一家老小的性命?
华佗看着狱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书。
由于极度的悲愤和绝望,他划着了火石。
昏暗的牢房里,火光跳动,那些可能改写人类医学进程的文字——关于麻醉、关于开腹、关于肿瘤切除的详细记录,就这样化为了一缕青烟。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华佗以为自己握着救命的“神技”就能获得尊严,却忘了在掌权者眼中,不能被驯服的神技,远比无用的废物更该死。
几天后,华佗被严刑拷打致死。
曹操当时还对身边人一脸不屑地说:“不用担心,这种鼠辈,杀就杀了,我就不信天下没了他,我的头风病还治不好!”
当时荀彧还拼死求情,说华佗的医术关系到人命,应该宽恕他。
曹操冷冷回了一句:“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
这句“鼠辈”,算是彻底暴露了曹操对技术人才的蔑视。
然而,报应来得太快了,简直就是现世报。
就在华佗死后没多久,曹操最疼爱的神童曹冲得了重病。
这时候,曹操发疯似地遍寻名医,可那些御医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个个束手无策。
也就是在这个冰冷的冬夜,看着儿子在痛苦中咽气,曹操才发出了文章开头那句撕心裂肺的哀鸣。
如果华佗还活着,以他的外科手段,曹冲或许有救;如果曹冲活着,以他的仁爱与智慧,曹魏政权或许不会那么快被司马家那帮人篡夺;如果《青囊书》留下来,中国的外科手术或许真的会领先西方一千多年。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曹操赢了权威,却输了儿子,更输掉了中国医学的一次飞跃机会。
自打华佗死后,中医外科仿佛被施了魔咒,从此沉寂下去。
后世的医生们看着那堆灰烬,再也不敢轻易尝试“开膛破肚”,中医从此更倾向于保守的内服汤药,那条通往人体解剖和外科手术的道路,在建安十三年的那个牢房里,被一把火彻底烧断了。
华佗死后十二年,曹操也在头风病的折磨中去世,终年66岁。
那一刻,不知道这位魏武帝在弥留之际,脑海中是否又浮现出那个倔强老头的身影,和他手中那卷被烧毁的《青囊书》。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魏书·华佗传》,中华书局,1959年 范晔,《后汉书·方术列传》,中华书局,1965年 罗贯中,《三国演义》(参考其文学形象对比),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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