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革命先辈的一生,注定与风雨相伴,彭德怀元帅就是这样。他为国家打了一辈子仗,把一生都交给了党和人民,却在晚年历经磨难,而让他最终魂归故土的,离不开侄女彭钢的坚持,也离不开历史的公正裁决。
彭钢本名彭玉兰,1938年11月出生于湖南湘潭,父亲是彭德怀的弟弟彭荣华。1940年10月4日,国民党武装特务包围彭家围子,彭荣华在突围时被机枪射中当场牺牲,年仅37岁,那时彭钢还不满2岁。从小失去父亲的她,1950年被接到北京,住进中南海永福堂,陪伴伯父彭德怀生活了十五年,两人关系近似父女。她后来改名彭钢,就是决心要做一名像伯父那样的钢铁战士。
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彭德怀给毛主席写了万言书,批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错误,没承想这封信竟让他遭到批判,在中共八届八中全会上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首领,免去了国防部长的职务。那段时间,彭钢常去看望伯父,彭德怀多次对她说:“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可不能承认,如果承认有‘军事俱乐部’,你的成员是谁呀!多少同志将蒙受不白之冤,党会受到多大的损害。”这些话被看守的哨兵记录下来,还附上“要与苏修勾结,想里通外国”的评语,成了后来加重他罪名的“证据”。
1966年12月,江青、戚本禹指使红卫兵闯进成都的住所,要把彭德怀押回北京。周恩来得知后,专门指示不准开批斗会,要乘火车护送,确保安全,可这些指示根本没被执行。回到北京后,彭德怀遭到了二十多次万人大会批斗,肋骨被红卫兵打断,还被专案组突击审讯,逼迫交待“罪行”。
从1966年被关押到1973年,彭德怀的身体越来越差,直肠出血却得不到及时治疗,1973年查出癌症后,才被送进解放军总医院。1974年10月,临终前三天,彭钢去看望他,他拉着侄女的手掉着眼泪说:“我死后想和你们的父亲葬在一起,但是他们是革命烈士,我被打成了反革命,我又怕玷污他们啊。”11月29日,这位一生征战的元帅,在孤独和病痛中含冤逝世,享年76岁。
他去世后,“四人帮”控制的专案组给了他一个化名“王川”(意为“亡命四川”),把他的骨灰装进一个简陋匣子,秘密送到成都东郊火葬场273号骨灰架寄存,要求绝对保密,没有中央军委批准不准移动。周恩来在自身处境险恶的情况下,特意指示要精心保管骨灰,不准换盒,也不准转移存放地点,这份用心良苦的安排,让彭德怀的骨灰得以保存下来。而这一切,彭钢和家人当时一无所知,只知道伯父走了,却不知道骨灰在哪里。
1978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引发了全国性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彭钢预感到还历史公道的时刻要来了,鼓起勇气给党中央写了申诉信,把伯父生前的情况如实汇报,要求复查冤案。这封信经王震同志转交给邓小平,为彭德怀的平反提供了重要依据。
同年11月,中央工作会议上,陈云率先发言,提出要解决彭德怀的问题,认为他对党的贡献很大,骨灰应该存放到八宝山。随后,党中央明确决定为彭德怀平反。可追悼会筹备在即,彭德怀的骨灰却找不到了,情急之下,彭钢想起浦安修(彭德怀夫人)说过,李大章同志的夫人孙明曾透露,彭总的骨灰可能存放在成都。
中央军委赶紧派人飞往成都,找到当年负责存放骨灰的张振亚。张振亚猛然想起,1974年冬天确实接收过一个叫“王川”的骨灰盒,赶紧带人去东郊火葬场,那个简陋的骨灰盒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架子上。12月22日,彭德怀的原秘书和警卫参谋乘坐飞机,把骨灰护送到北京。当飞机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时,彭钢走上舷梯接过骨灰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这个被秘密寄存了四年的骨灰,终于回到了亲人身边。
12月24日,党中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追悼会,叶剑英主持,邓小平致悼词。但彭钢对悼词并不满意,她找到王震反映两点意见:一是不能说伯父“因病去世”,他是被迫害致死的;二是说他是“解放军的创始人和领导人之一”不够确切,他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之一。王震把意见转达给邓小平,邓小平沉思后说“再等等,时机会到”。
彭钢心里清楚,伯父这一生太苦了。从庐山会议后的十五年批判,到八年囚禁,哪怕被打断肋骨、身患重病,他都没放弃过对理想的追求。所以后来有人提起伯父时,彭钢才会说:“我的伯父彭德怀只是个幸存者,不管怎么样,他终于回家了。”
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决议,明确指出“庐山会议后期,毛泽东同志错误地发动了对彭德怀同志的批判,进而在全党错误地开展了‘反右倾’斗争。八届八中全会关于所谓‘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反党集团’的决议是完全错误的”,历史终于给了彭德怀一个公正的评价。
1996年,彭钢依照伯父的遗愿,联合其他亲属向中央写信,请求将彭德怀的骨灰从八宝山迁回故里。1999年11月28日,经中组部批准,彭德怀的骨灰被安迁到湖南湘潭乌石镇乌石峰下,与弟弟彭荣华、彭金华的墓地相邻,完成了他“回家”的最后心愿。
彭德怀元帅的一生,是征战的一生,也是坎坷的一生。他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人民军队的壮大,付出了太多太多,却在晚年遭受不白之冤。幸好有彭钢的坚持,有党中央的实事求是,让他最终得以魂归故土,回到了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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