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月,北京一下雪就显得分外安静。王府井大街的车声仿佛被白雪吞没,王震坐车赶去玉泉山探望老战友聂荣臻。那天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可他心里惦记的却是手边刚接手的经济口工作。
随行的只有一个年轻人,个头不高,戴副黑框眼镜,脚步轻却利落。雪地留下两排浅浅脚印,王震回头看时,忍不住扬声问道:“冷不冷?跟紧点!”年轻人咧嘴一笑,算是回答。
这是伍绍祖,今年才36岁,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研究生。三年前,他被挑到王震办公室,本来只是临时帮忙整理资料,没想到很快成了最得力的助手。会场布置、文件校对、大事小情他都能接得住,王震常说“这孩子脑子快”。
下午,王震与聂帅对坐喝茶。话题从“三线建设”聊到“四五计划”,两位元帅谈得投入。茶水续到第三泡,聂帅抬眼瞧见站在门口记录的伍绍祖,皱着眉招呼王震。
“老哥,你身边这位年轻人是谁?”
王震答得爽朗:“我的秘书,伍绍祖,学问不小,清华研究生!”
聂荣臻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下来:“秘书要这么高学历?他在实验室里发挥的作用可比拿笔记录大多了啊。”
这一句像炮弹。王震先是愣神,随即低头思量。把堂堂研究生放在案边写简报,确实像拿裁纸刀去削铅笔。回程的路上,他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不能耽误人才。
三月底,王震找来张爱萍:“二局正缺人,我这儿有个合适的。”并反复叮嘱,“别当成我的人情,他该从基层干起。”张爱萍爽快点头。
伍绍祖调到国防科委,先做二局参谋。这地方聚着一群年轻技术干部,讨论核试验方案时全是公式、图表、数据。伍绍祖插得进,说得上,动手也行,没几个月已被同事当主心骨。
1977年,他提副科长;1979年升副局长;1982年直接跨到科委副主任,年仅四十三岁。有人私下议论“跑得太快”,张爱萍干脆把考核材料摆在桌上:“凭的是本事。”
那几年,国防科技正从单一任务向多领域扩展,卫星、激光、核动力一样都不能落。伍绍祖主张“先消化、后创新”,先把引进的资料啃透,再结合国内实验室做升级。不得不说,这种稳中求变的路线,后来被证明是条正路子。
1988年军衔制恢复,他被授少将。当天晚上,他在办公室拆开公文包,看见另一张任免通知:调任国家体委主任。灯泡昏黄,他皱着眉直摇头,“体育?我不懂啊。”可组织命令一到,迟疑归迟疑,转天就去体委报到。
体委的活儿与核工程八竿子打不着,他索性拜各项目老教练为师。有人看不惯,悄声说堂堂少将整天和运动员蹲场地,像不像回事?半年后,中国女排在世锦赛再夺冠,体委一纸表彰令写明“加大科技训练力度”,署名伍绍祖。嘀咕声少了。
1991年,北京第一次申奥失利,国际奥委会公布票数时,他只说了一句:“没拿到就继续干。”回国后,他把投票流程、评委偏好逐条复盘,带队跑遍三十多个国家推介城市形象。2001年第二次申奥成功,北京街头礼花冲天的夜,他在人群里笑得像个孩子,却一句场面话也没说。
2008年,他高擎奥运火炬冲过天安门东侧的短短一百米。那条路,和他三十多年前跟在王震后面走过的一样笔直,却已换了另一副时代光景。
回望伍绍祖的成长,血脉里的家国情怀不难理解。他的父亲伍云甫,二十年代就在湘赣交界传授无线电技术,红军长征时背着电台翻雪山。姑姑伍若兰,更是在1929年被捕牺牲,年仅22岁。这样的家庭出身,让“为人民”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
至今,王震当年那句“就他了”还常被老部下拿来打趣。“当秘书”听上去简单,其实考验的是信任。更有意思的是,如果没有那场雪夜的提醒,或许科研战线上少了一员干将,体育战线上也会缺一个引路人。
身处战火年代的人,用枪杆子和电台守土卫国;走到和平岁月的后辈,则用学识与汗水为国争光。一个“秘书风波”带出的曲折轨迹,折射的是新中国用人观念的变迁——能者上,庸者下,行行出状元。
他不是在每个岗位都驾轻就熟,却在每一次调动后逼自己成长;他没说过“我一定成功”,却从不让信任他的长辈失望。用兵法的话说:良马识途,不惟驰骋一隅。
就像那天北京的雪,短暂遮住了尘嚣,却更衬托出脚印的方向。伍绍祖留下的,是一串清晰而坚定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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