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的老部下‘坚决’将军去!”
邓公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联的百万大军正陈兵边境,这个节骨眼上,兰州军区司令员的位置又空了。谁都能看出来,此时的兰州军区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老一辈战将要么谢世,要么伤病缠身;年轻将领倒是有冲劲,可没经历过硬仗,镇不住西北的场子。几个老首长对着花名册翻来翻去,愁得不得了。
就在僵局难破的时候,邓公开口亲自点将“坚决”将军。没人问“坚决”将军是谁,在军界,这个绰号只属于一个人:杜义德。
1912年,杜义德出生在湖北的一个穷苦人家。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只念了8个月私塾就辍学了。
8、9岁给地主放牛,天不亮就得起来,牛吃了路边的庄稼,他就得挨鞭子。15岁那年,他揣着几个窝头跑到武汉,想找条活路,最后进了一家木匠铺当学徒。
学徒的日子依旧是苦得不得了。师傅脾气暴,手里的刨子、凿子是干活的家伙,也是打人的工具。有回,杜义德锯木板时偏了一点点,师傅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他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一碗凉水泼在脸上,师傅还在骂。
那时候的杜义德,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实在想不通,为啥有人能吃香的喝辣的,有人却只能挨打受饿。
直到大革命的风吹到武汉,街头巷尾都在传红军的消息,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专打土豪劣绅。杜义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白天在木匠铺拉大锯,晚上就偷偷看进步书籍,字认不全,就找识字的工友念。
1927年,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笼罩武汉。杜义德没怂,他跑回黄陂老家,拉起了一支100多人的农民赤卫队。锄头、扁担、砍柴刀,就是这群庄稼汉的武器。
反动派恨透了他,抓不到杜义德,就绑走了他的父亲。哪怕敌人严刑拷打,老人硬是没吐露儿子的半点踪迹,最后被活活打死。
噩耗传来时,杜义德正在带着赤卫队打伏击。他攥着枪的手青筋暴起,眼泪砸在枪托上,却没说一句要报仇的话。母亲托人捎来口信:“别冲动,你爹的仇,要靠红军来报!”杜义德把悲痛咽进肚子里。
1929年,他带着整支赤卫队加入了红军,正式踏上了革命的道路。刚刚进入红军,杜义德就显露出了打仗的天赋。他不怕死,敢冲锋,夜里摸黑赶路都不用看指南针。战友们都叫他“夜老虎”。
在红四方面军,杜义德的“坚决”脾气就已经露头了。那时候他是红三十军八十九师政委,跟着大部队强渡嘉陵江。部队要过浮桥,偏偏王近山的战马受了惊,死活不肯上桥。后面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整个部队都被堵在了江边。
王近山是出了名的“王疯子”,爱马如命,谁敢动他的马,他能跟人拼命。眼看部队要被包饺子,杜义德二话不说,掏出手枪对准马头就是两枪。战马应声倒地,他喊了一声“快过!”,战士们才冲过浮桥。
王近山当时就红了眼,拔出枪指着杜义德:“你敢杀我的马!”杜义德梗着脖子:“总指挥说了,骡马辎重不准上桥!耽误了渡江,你担得起责任?”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徐向前总指挥赶来,狠狠批评了王近山。也就是这次冲突,让两个暴脾气的人成了生死之交。
后来在晋冀鲁豫野战军六纵,王近山当司令,杜义德当政委,一个敢打,一个敢断,成了刘邓大军里的“黄金搭档”。
抗战爆发后,杜义德被派到冀南军区。冀南是平原,没山没林,鬼子的扫荡来得又凶又狠。1942年,冈村宁次调集一万多日伪军,搞了个“铁壁大合围”,想把冀南军区一锅端。
那天,杜义德带着部队被围在十二里庄。鬼子的炮弹像下雨一样砸下来,一颗炮弹落在他的战马旁边,战马当场被炸死,一块弹片钻进了他的左大腿内侧,血瞬间就染红了军裤。
警卫员要背他下去包扎,杜义德却一把推开了对方,自己伸手把弹片拔了出来,撕下一块衣服裹住伤口,又拎着枪冲回了前线。这场仗打完,杜义德的腿上多了一道疤,也就此多了个名声:打仗不要命的硬骨头。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杜义德的“坚决”更是成了招牌。1946年的定陶战役,刘邓大军面对的是三倍于己的敌人。蒋介石的嫡系第三师装备精良,师长赵锡田狂得没边,扬言要把刘伯承赶到太行山上去。
杜义德和王近山主动请缨:“把牵赵锡田的任务交给我们!要是六纵打得只剩一个团,我就当团政委;只剩一个连,我就当指导员!”
这不是吹牛。在定陶以西的大杨湖,六纵的战士们跟敌人拼了3天3夜。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杜义德在指挥所里,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始终没退一步。
最后,赵锡田的第三师被全歼,这位狂妄的中将师长躲在汽车底下装军械主任,还是被战士们揪了出来。当他被带到杜义德面前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军装、眼神锐利的男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1947年,杜义德带着部队打下了汤阴城。城里守着的,是大名鼎鼎的盗墓贼军阀孙殿英。孙殿英把城墙修得固若金汤,还扬言“汤阴城就是铁打的,共军休想进来”。
杜义德偏不信这个邪。他不硬攻,而是让战士们挖地道,白天挖,晚上挖,硬是在城墙下挖出了一条千米长的地道。攻城那天,炸药一响,城墙塌了个大口子。杜义德带着部队冲进去,活捉了孙殿英。
刘伯承元帅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义德啊,你真是军政双全,既能带兵打仗,又能搞政治工作!”
从那以后,“杜坚决”的名号,就在全军传开了。
新中国成立后,杜义德的脚步没停。抗美援朝战场上,他带着部队在上甘岭跟敌人血战;和平年代,他又投身海军建设,一干就是十几年。
谁也没想到,1980年的一个电话,把他从海军副政委的位置上,调到了西北的兰州军区。接到调令时,杜义德愣了。
他在海军待了这么多年,对军舰、对海洋熟门熟路,可陆军的战术、西北的地形,他已经有些生疏了。更让他犹豫的是,兰州军区的政委是肖华上将,而他自己,只是个中将。
一个中将,去指挥一个上将政委?这在军界,可是件破天荒的事。
杜义德去找中央首长,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首长听了,摆摆手说:“你是‘杜坚决’,我信得过你。肖华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们俩搭档,错不了。西北的大门,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守。”
话说到这份上,杜义德再没二话。他把海军的工作交接清楚,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往兰州赶。
那年他已经68岁了,头发花白,可腰杆挺得笔直。到了兰州军区,他没先去办公室,而是带着警卫员,一头扎进了边防哨所。
西北的风沙大,吹得人眼都睁不开。杜义德踩着戈壁滩的碎石一个哨所一个哨所地看。战士们住的营房漏风,喝的水是苦咸的,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到军区,他立刻召集干部开会:“边防站必须修!战士们在前线守国门,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选址、画图、施工,杜义德都要亲自过问。他带着工程队,在边境线上跑了几十天,哪里地势险要,哪里适合建站,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日子里,杜义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回到营房。有人劝他:“老将军,您年纪大了,歇一歇吧。”他摆摆手:“苏联的坦克还在边境呢,我歇得住吗?”
在杜义德的主持下,一座座边防站拔地而起。哨所的营房换上了新门窗,战士们喝上了干净的水,边境的巡逻路线也重新规划得更合理。苏联的侦察机在天上转了几圈,看到中国边防军的部署越来越严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在兰州军区只待了2年多,却把西北的边防筑牢了。这2年里,他没打过一场仗,却比打仗还要累,他用自己的“坚决”,稳住了西北的局势,让那条漫长的国境线,成了敌人越不过的铜墙铁壁。
1982年,杜义德从兰州军区司令员的位置上退下来。临走那天,他又去了一趟边防站。战士们列队送他,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笑着说:“我走了,你们要守住国门,别给咱解放军丢脸!”
战士们齐声喊:“请老将军放心!”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2009年9月5日,97岁的杜义德老将军在北京逝世。他走得很安详,这个累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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