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你以为埋进土里就没了，可土地有记性。
时间一长，它自己会开口说话。
2010年，河南林州，姚村镇东边的一个工地上，挖土机正轰隆隆地干活。
这地方要盖新厂房，大伙儿都盼着日子能更好点。
可挖着挖着，司机一愣，斗底下好像碰到了个硬家伙，不是石头，倒像个窟窿。
他停下车，跳下来一看，一个黑黢黢的井口露了出来，不是现在用的那种水泥井，是老式的石头井。
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点别的什么说不出的味儿，从井里冒出来。
工头胆子大，让人拿手电筒往里照。
这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井底下，白花花的一片，横七竖八，一层压着一层，全是人骨头。
那不是一具两具，是密密麻麻的一堆。
这下没人敢再往下看了，赶紧报了警。
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小心翼翼地把骨头一具具清出来。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老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最后清点出来的结果，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这口枯井里，至少埋了二十多具遗骸，全是男的。
法医说，死了有些年头了，起码得半个多世纪。
更吓人的是，不少骨头上都有刀砍斧凿的印子，特别是脖子那块儿，断口都不齐整，像是被什么钝家伙硬生生给弄断的。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这是一场隔着几十年的大屠杀。
消息传开，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说，这事，得问一个叫庞炳勋的人。
这个名字一出来，翻开尘封的档案，一段早就被很多人忘了的往事，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故事得从1938年说起。
那时候的庞炳勋，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河北人，老北洋军阀出身，打仗没得说，就是早年腿上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人送外号“庞瘸子”。
可这外号一点没耽误他打鬼子。
全面抗战一打响，他带着手底下那支装备差得掉渣的第40军，成了让日军头疼的硬骨头。
那年春天，台儿庄打得昏天黑地。
庞炳勋接到的命令是，在临沂死死顶住日军的“铁军”——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拿鸡蛋碰石头。
庞炳勋的兵力、武器，跟板垣师团比，那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可他硬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仗打到最紧要的关头，阵地几进几出，人都快打光了。
庞炳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沿的阵地上，嗓子都喊哑了：“都给我顶住！
我们后头就是徐州，徐州丢了，国家就完了！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退下去！”
他手下的兵，看着总司令都这样了，一个个红着眼睛跟鬼子拼命。
这一仗，庞炳勋的部队伤亡过半，几乎被打残了。
但他硬是拖住了板垣师团整整一个星期，给后来台儿庄的大捷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战后，他成了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报纸上到处都是他的名字，“庞瘸子”成了铁骨铮铮的代名词。
可谁能想到，仅仅五年之后，这个拄着拐杖在阵地上督战的硬汉，会亲手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时间跳到1943年，抗日战争最难熬的时候。
日军为了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陆上交通线，发动了规模浩大的“一号作战”。
庞炳勋当时是第24集团军的总司令，带着部队在河南一带驻防。
这时候的他，跟五年前在临沂的时候，已经是两码事了。
他的部队连年征战，老兵打光了，新兵补不上来，枪支弹药更是缺得厉害。
更要命的是，他这种地方军阀部队，在蒋介石的中央军眼里就是杂牌，有好处轮不着，送死的活儿总派给你。
部队士气低落，士兵们饿着肚子，看不到一点希望。
日军的攻势一来，庞炳勋的防线跟纸糊的差不多，很快就被撕开了口子。
他的部队被团团包围，弹尽粮绝，插翅难飞。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冈村宁次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里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庞司令愿意“合作”，不但保证他和他手下弟兄们的安全，还让他继续当这片地方的主人，官衔照旧，军饷、补给日本人全包了。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为国尽忠，全军覆没，自己也落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另一边是卑躬屈膝，保住自己的军队和地盘，继续当个土皇帝。
对于一个在乱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看惯了各派势力勾心斗角的老军阀来说，什么民族大义，可能真没有手里这几万人的队伍来得实在。
他想的，或许是怎么在夹缝里把自己的这点家当保下来。
最终，他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偏向了自己。
1943年5月，庞炳勋带着他的儿子，也是军长的庞庆振，率领整个集团军，向日军投降。
一夜之间，抗日名将变成了“曲线救国”的汉奸，成了伪和平建国军第24集团军总司令。
他的投降，让河南、河北一带的抗日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给全国抗战士气的打击，难以估量。
投了日本人，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庞炳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最需要对付的，不是远在重庆的国民党，而是活跃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八路军。
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他把屠刀挥向了昔日的同胞。
没过多久，他接到密报，说有一支八-路-军的小分队要在林州附近活动。
庞炳勋立刻调动手下的伪军，张开了一张大网。
一场遭遇战下来，八-路-军小分队因为人少，加上地形不利，激战之后，有4名战士当场牺牲，剩下的37个人，全部被俘。
抓到这37个八-路-军战士后，庞炳勋做了一件让当地老百姓几十年后想起来都打哆嗦的事。
他没审，也没关，而是下令把这37个人，全部公开处决，用的工具，是村里铡草的铡刀。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37名八-路-军战士被反绑着双手，押到了姚村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摆着一把又大又笨重的铡刀，刀刃上全是铁锈。
庞炳勋的伪军还用枪逼着附近村子的老百姓都出来看。
行刑开始了。
伪军们两个拖一个，把五花大绑的战士按在铡刀上。
那铡刀本来就钝，一刀下去根本铡不断脖子，只能卡在肉里。
伪军就使劲往下压，一下，两下，三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和血肉模糊的场面，让围观的村民有的当场就吓晕了过去，有的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可那37个战士，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吭声求饶。
有的战士在临死前，用尽全身力气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有的战士，只是怒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行刑的伪军，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鲜血把整个院子的黄土地都染红了。
屠杀结束后，庞炳勋的部下，用枪顶着一个姓倪的村民的后腰，逼他去处理尸体。
这位姓倪的村民，看着那一具具年轻而惨烈的遗体，吓得浑身发抖，可枪口就顶在背上，他没办法，只能含着泪，把烈士们的遗体一具一具地拖到院子旁边的那口枯井，扔了下去。
这口井，就成了这37位无名英雄的坟墓，也成了一段罪恶的封印。
一晃67年过去了。
当年的见证者，大多已经不在人世。
那段历史，也快被人们忘干净了。
直到2010年，那台挖土机，无意中挖开了这个时间的封印。
白骨重见天日，当年的惨案再也无法掩盖。
当地政府为这些无名的烈士修建了灵堂，四里八乡的群众自发地赶来悼念。
这些牺牲了半个多世纪的英雄，终于等来了迟到的哀荣，后来被安葬进了林州市烈士陵园。
而那个下令行刑的庞炳勋呢？
抗战胜利后，他见风使舵，又重新投靠了国民党。
蒋介石念他过去有点功劳，对他“既往不咎”，甚至还让他当上了高官。
后来国民党败退，他跟着去了台湾。
1963年，庞炳勋在台北病逝，活了84岁，算是得以善终。
而那口枯井里的三十七具白骨，直到2010年，才被安葬进烈士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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