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明明人已经走了，可你却觉得他还站在门口，就差一声招呼就能回来？我奶奶走的那天，就是这么个时辰。凌晨三点，她突然坐起来，喊了大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震得整个屋子都静了。我们冲进去时，她眼睛睁得老大，嘴里还在念：“你姐来接我了。”没人敢说她错了，因为那会儿她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等了半辈子的人终于来了。
大姑走的时候，我才十岁，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只记得她总爱穿蓝布衫，说话轻声细语。她不是亲生的，可比亲闺女还亲。奶奶年轻时收养她，后来自己嫁不出去，说是怕耽误人家姑娘，其实谁不知道，她是舍不得大姑。大姑呢，一辈子没结婚，把奶奶当亲妈供着，连陪嫁的红木箱子都换了钱，给弟弟妹妹交学费。爷爷走后，她就搬回老屋住，一住就是十几年，每天给奶奶煮粥、喂药、讲故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孝顺，全补在那一段时光里。
最离谱的是，大姑走前三天，本来该轮班回家，她愣是不走。她说梦见爷爷了，说奶奶夜里咳得厉害，让她别走。可那会儿爷爷早走了快十年。我们以为她是累糊涂了，可三天后，她真地倒在了厨房里，心梗，当场没了。那晚，奶奶睡得死，可就在凌晨三点，猛地坐起来，冲着门喊：“大姑，开门啊！”我们都吓懵了，跑去开门，外面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不信，一遍遍说：“她刚回来，站门口了。”
后来才知道，她真的“看见”了。不是幻觉，不是做梦，而是大脑在最后关头，把积压了一辈子的情感，全翻了出来。人快死了，身体撑不住，可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偏偏要借着最后一口气，拼了命地表达。科学叫它“回光返照”，可我觉得，哪有什么科学能解释得了——一个老人，在生命尽头，还能笑着喊出“你姐来接我了”，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牵挂，是她一生都在等的一句回应。
奶奶活到七十七，三年后也走了。临走前，她自己梳头，换衣服，对着门口笑，跟我们说：“你姐来接我了。”没人拦她，也没人反驳。她走得很安静，就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那一刻我才懂，有些亲情，根本不在乎血缘，也不讲道理。它藏在一碗韭黄猪肉饺子的香味里，藏在一口甜甜醋的滋味中，藏在一句“你姐来接我了”的语气里。
你说这是感应吗？可能吧。可更可能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走得太孤单。所以，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让心里那个人，知道你一直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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