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任见短篇小说选）|任见|夜空|散文|星星|短篇小说|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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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任见短篇小说选）『原创』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他对自己的描述只是两年前那寥寥的几个字，虽然我从不让自己对他有任何容貌上的想象。

唯一纵容自己的，也就是在一些陌生的深夜里，慢慢入睡时出现在梦里的那些含蓄的笑容，浸润着夜的栀子花样的芬芳。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在这家准五星宾馆门外并不明亮也不优雅的灯光下，在两个城市间的多次擦身而过后，我给了他第一个真实的笑容。这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第一次对视，目光与目光的距离以飞奔的速度无限接近。

那些由辉煌到黯淡，由期望到失望，由深信到不信的心情故事正重重叠叠地聚集，又重重叠叠地化开去。

我很少上这个BBS，每天九小时的工作时间和三个小时的路程已足以让我放弃一切娱乐活动。仅有的一些帖子也是在公差的飞机上的随手涂鸦。所以从没有人会在这里主动跟我联络。我盯着那句问话，十秒钟后才回复了第一条信息。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夜空”是他的名字。我喜欢的网名，“夜空”让我想到了一些记得的好天气。

我们都不是经常上网的人，又从不相约，但在BBS上相遇的频率之高常让我在屏幕前不自觉地微笑。

他喜欢和我跟同样的帖子，观点却各不相同。他的文字散发着爱尔兰咖啡式的温情，对爱情的敏感和人性的宽容常让我怀疑“夜空”只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想象或一份理想。

我一直是个戒心很重的人，不相信网络里那些用符号堆积的不需负任何责任的语言，网络只是网络，如果下载到现实，不免无趣很多。我喜欢意外而不是设计的人生，而我认为夜空对我的注意也只是他对自己生活的一种设计吧。

那时我和惟励住在一起，我们共用一台电脑，他有一次对我说：“让我和这个人聊一会，我会教他怎么在网上泡MM的。”我笑着把他推出门，告诉他这不是我最喜欢的网友，不需你操这么多的心。

惟励就是这样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男孩，我们之间有着深深的信任，同时也知道不会有人比我们更适合对方的了。我们在一起五年，大学期间一直稳定地发展着恋人关系。当同届的另外几段校园恋情都以走出校门为终结的时候，我们却已开始计划婚姻了。

人的一生真正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机会好像很少，总有着这样那样的顾忌，而大部分的顾忌不是为自己。我就是这样一个为别人而活的人，所以我的人生很被动。我认为人生来就是为了死，相遇是为了分手，每一种开始都只是为了一个与之相背的结果。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电脑是用惟励的钱买的。在金钱方面，他的母亲给了他很好的熏陶。他和大多数单身男孩子不同的是他很懂得自律，又会理财，对于婚前和婚后财产的知识尤其令我放心。他常说我口中说着赞美他的话，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不祥的理智，而理智是不可能给人带来温暖的。我对此的澄清也只是笑笑，我知道有时笑容也可以是寒冷的。

我承认对于惟励，我没有过深刻的爱情，但对和他在一起时绝对的放松上了瘾。我喜欢没有束缚、没有压力的生活。

我和惟励正是这样，像两个两小无猜的玩伴，我不会仰头崇拜他，更无需小心地适应他。如果生活是个圆的话，我们已有了去尝试契合的弧度。

～04～

第一次上网就是在这台电脑前。我一直认为深情的男人最迷人。但我始终没有网恋。以我浪漫而感性的性格，又处于上网半年的危险期内，我应该很容易坠入网恋的。我分析过也许最大的原因是我的身边有一个坏典型。

惟励是网络老手，他可以同时和几个MM说“我很想你”，见过面的也不下十个，基本上都是女学生。他很阳光的外型和孩子般的性格很受小女生的欢迎。他曾自豪地说所有的见光死都是他让对方死了。

Tear说我太放纵自己的男人了，我对她说那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太信任他，二是不在乎他。Tear摇摇头说希望是前者。

没过多久惟励就有了一个固定的网上女友，这次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学生。他们每天都在网上约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女孩对他已有了十分的痴迷。后来他们见了面，并在见面后依然保持着这样亲密的聊天。惟励从不瞒我，并对我说：“你放心，过一阵我就会换人的。”

我觉得我和惟励之间的关系已经开放地有点另类了。也就是那段时间，我对和夜空的聊天变得越来越用心了，就像一个有心事的人喝酒很容易醉一样。

～05～

夜空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他的生活也一直是顺畅而优越。他的自信让人不忍他受到任何的打击。

夜空的文字有时阴柔有时阳刚，他说人生快乐而悠长，每一天都可能有意外，所以缘分无处不在；他说任意的两个人都可以成为朋友，只要他们真心地付出；他说爱情来的时候他会有预感，就像风雨前的蜻蜓，他渴望着用一场骤雨让我对他深信不疑。

我告诉他手机号的时候对他说只可用来发短消息，不许打电话给我。本质上我是个很保守的女孩，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交友。他不情愿地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谨守着他对我的保证。

第一次听到夜空的声音，是在我的语音信箱里。他说：“现在是凌晨一点，我猜你已经关机，所以才敢拨你的号码，但没想到会听到你的声音。我现在真的很紧张，所以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是不是有些颤抖？我是夜空。”

和夜空真正的通话发生在听到他留言的两个月后。那次是去参加一个南方城市的招商会。刚下飞机便收到他的短消息：“你已经离我很近了，能不能问候你一下？”我告诉了他酒店的电话和我的房间号。

当我在子时推开房门的同时也听到了房内的电话铃声，我猜它一定响过很多次了。我看着那部白色的分机，知道那边是夜空。在听到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我也确认了夜空在我生命里的真实性。

那天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也很紧张。

～06～

我不知道和他聊了多久，四个小时还是五个小时，只觉得这不像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他说他想在今晚多了解我一点。

我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天亮的，也许因为房间里有遮光帘，也许是因为夜空的声音里总衬着一种背景，那里有很多星星。

我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夜空会来看我，虽然我曾对他说过我上网的四大基本原则：不说真名，不通电话，不见面，不动心。但那时我开始发现有一些原则在夜空的面前已慢慢地消亡，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正如我对夜空描述过自己，我从不为自己争取想要的，很多时候我都会与自己愿望相背地说一些话，我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信奉要不被人拒绝最好先拒绝别人。我不知道自己这种性格的成因是什么，因为Tear常说我有足够的条件自信。

坐在机场的候机室里，我收到了夜空的短信：“我在机场大厅，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渴望我的目光有一次掠过你的脸庞，那样也算是一种相逢吧。”

我发疯似地跑向安检处，隔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望向几十米外的夜空，心中响着他的话：这样也算是一种相逢。

～07～

以后每一个夜晚，夜空都是我的全部，我们整晚整晚地聊天，直到曙光初现。

夜空告诉了我以前的感情故事。他说有一个女孩离他而去，而他又离开了另一个女孩。如果他曾被一段感情伤到的话，那他又需对另一段感情负债。所以他自己也无法判断自己，也许只有后来的那种了无牵挂的状态才能躲避这样的自我判断吧。

我告诉他我身边有惟励，我的命运已经定型。

他说：“即使再过十年你都不需说这种话，没有人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判刑，我不信命运，我只要你快乐。”

我说：“网络让你成了我的夜空，却无法成为我另一半时间的天空。”

他说：“我不是你，只要是值得的，我会做得很叛逆。我有种预感，这辈子我们会在一起，也许不是现在，也许是十年，二十年后，但一定会有一段时光是我们一起度过的。因为这二十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女孩跟我说过那么多的话。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说：“这算是一种承诺吗？”

他说：“如果这不算的话，那下面这一句一定算：我喜欢你。”

我发现我四大原则的最后一条也已开始瓦解了，而我依然对此无能为力。夜空就像是我人生惟一的一个出口，无论我做怎样的路径选择，终将在某处和他聚合。

时间像雪一样的融化，转眼到了叶落的季节。夜空还是每天给我打一个小时的电话和发几十条短消息。我就在月亮的阴晴圆缺中感受着心情的起落。

～08～

我有时会想如果有一天夜空不再跟我联系了，我会不会受不了？所以我储存了他的很多条短信，好让我在未来没有他的日子里向自己证明他并不是我的幻觉。

这时我收到Tear从加拿大发来的电邮，她被公司派到那里培训半年。看来她在已经那里适应得很好，最后Tear写道：“Epiphyllum，出国前一个月，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北京男孩匡翔。为了配合他的北京时间，我现在每晚都用闹钟把自己叫醒，然后和他在网上相会。我从没有那种感觉过，好像白天的每一分钟都是在为晚上那几个小时过的。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否会与他有关，但现在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他。”

我这才想起在机场看到Tear的时候，只觉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以为是第一次出国的兴奋。

我已有很久没和Tear聊过天了。高中的时候，我和她住的很近，我们又各自在家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每到周末我们就住在一起，有时在她家，有时是我家。聊的话题自然也少不了少女情怀。

～09～

我从没对Tear提起过夜空，因为我一直觉得他仅仅是一阵风，没有方向，无关季节，扬起我的衣角，带走我的目光。但风一旦吹过，一切都过了，变的只是一点时间。

虽然夜空一直说他要改变我的悲观，但似乎还没有成功。所以在我为和Tear有相似的故事情节而惊喜的同时，也开始担心，不知道是担心Tear还是担心我自己。

网络中的情人就像是走在云中的旅人，渴求安全着陆，又渴求到达可能存在的天堂，但那一刻四周是没有风景的白色的迷藏，无论要去哪个目的地都找不到方向。

五一劳动节，夜空到了我所在的城市，而我去了他的家乡。在这之前我们谁都没有说自己的安排。

我知道夜空不在那儿，但我想看看他出生的地方。而夜空也仅仅是想看看我住的城市。他说：“我们离得不远，我可以追到你。我答应不见你，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于是夜空很快就和我在一个城市里了。

街上人不多，我很怕会和他碰上，于是每次都是我从一个地方离开后，他才去。一路上我们用短消息互相描述着看到的景象，他会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典故。

～10～

天快黑的时候，我按朋友给我推荐的路线到了一个还没全部建成的度假村。

我们没有选择地在度假村唯一一个宾馆里住下了，两个房间相隔着五个楼层。

窗外，星星满天。星星是穷人的钻石，也是女孩心中的眼睛。

谁知半夜里开始下起小雨，密密的雨丝让我的心情变得很沉闷，内心里有一种不安在挣扎。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满天都是深灰色的云层，世界也被调成了灰色系。很多人在放风筝，还有一些恋人手牵手。我看着牵手的人群，心想那感觉一定很安全。

我不知道夜空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们说好不说再见。

打开电脑收邮件，发现有一封是Tear的。她写道：“Epiphyllum，春节前我就可以结束培训回家过年了。我会去北京，我和匡翔有一个长城之约。我现在是数着指头过日子，激动和紧张充满了每一分钟，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工作。Epiphyllum，你有没有见过网友？”

我想给Tear回一封邮件，告诉她我和夜空的故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11～

终于，我发现自己发了个信息说：“夜空，我们见面吧。”

我们约定的见面地点是我的城市，时间是春节他回家过年前。

在春节到来之前，先到来的是Tear。半年不见Tear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睛里闪烁的是只有恋爱中的人才有的光芒。

我问Tear什么时候去北京，她说是明天早班飞机。我问她有没有见光死的心理准备，Tear说：“在这半年里，我们每天在网上聊三四个小时，从没有一天间断过，所以我们互相认识的时间已赶上别人几年。我们的私人世界已完全的重叠，了解了各自的相同，也接受了各自的相异。我们只是把这一次的见面当作别后的重逢，容貌对我们没有意义。”

Tear一向喜欢在做决定前把风险降到最低的分析，所以我确定这次她是有把握的。

我看着眼前的Tear，她不算是很漂亮的那种，但半年的国外生活让她褪去了最后的生涩，微微上翘的眼角显的灵气逼人，还有她的微笑总让我觉得很温馨。

Tear就这样带着我的祝福也带着我的羡慕登上了飞机，当我听到飞机以45度的姿势穿过这个城市的声音，仿佛听到了Tear的心起飞的声音。

远方因为未知而令人不安，又因为距离而渴望到达，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这样一个远方。我开始宿命地想我的远方，因为和夜空见面的日子已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一早我急不可待地拨打Tear的手机，Tear的声音明快而悦耳：“他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要在北京再玩一段日子，你不用担心我。”

我放心地收了线，这个幸运的女孩从来就不像她的名字，她的生活里注定没有泪水。

～12～

Tear的网恋成功给了我很大信心，其实网恋和所有的恋爱都是一样的，成功与失败的概率各占一半，不该把网恋想的那么悲观，而长时间的文字交流反而比一般的恋人更有心灵感应。

在见面的前一天我们终于确定了见面的方式，我买了两张电影票，留下一张，另一张放在对面超市的存包箱里，并把开箱密码用短消息的方式告诉了夜空。

夜空笑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电影院见面了，因为那里的光线比较弱，你还是怕见光死。”

我说：“我已经不怕了。上天不会在最后一天才去决定两个人的命运，所以结局此刻已经定了，只是等待我们去揭晓而已。”

Tear曾说我上下半身出色的比例最适合穿裤装，于是我选了一条咖啡色的棉质休闲裤，合身的剪裁使我看上去纤细而修长。我为它配了一条白色的套头毛衫。我喜欢白色，而它视觉上的膨胀感又恰好可以掩去一些我的柔弱，这是在我生活中很少发生的喜欢的和适合的相一致的情况。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长长，栗色的发丝柔柔地拂着肩，明亮的眼睛，淡粉色的唇，很东方的微笑，还有由里向外不断涌出的幸福让整个人看上去像冬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又如光线中的晨露清丽而纯净。难怪Tear说我有足够的条件自信。

忽然很想给Tear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去见夜空了，我还是有点紧张。这才想起她后来居然没有和我联系过，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一边笑骂着一边开了门，与我脸上还未褪去的笑容形成对比的是门外站着的Tear流满泪水的脸。

～13～

再次在网上遇到夜空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他的城市。

夜空说：“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影院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出去，看着灯光亮起却不刺眼，然后看着清洁工人拿着工具走进来。我一直那么坐着看一切的发生，因为我怕我一旦离开了，就再没机会见你了。”

“我那天也是那么无助地坐着看Tear的泪，那一天她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泪全部流完。夜空，原谅我再一次的胆怯。我努力想在你经过的时候完成一次最完美的绽放，可是一次绽放对一朵Epiphyllum来说，也就是它的一生。我不要我们的过程真如一次花期那么短暂。”

“Tear她走了吗？”

“是的。她选择走是认为这是最适合她的方式，因为她输不起，这是她的第一次恋爱。她努力了一个月，依然不能挽回那段纸质的感情。”

“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第三次送她的机，她说这一次不会回来了，她喜欢多伦多的街道。我看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光，我真的很担心。”

“异国的风景会帮她遗忘。”

“可是她走的时候是那么的不甘心。匡翔坦然地接受着她半年多的付出，却在一次见面后就毫不吝啬地全部丢弃。Tear是在网上隐瞒了年龄，可是在网上这不是可以原谅的吗？网络爱情难道已远离了爱情的本质，因为谎言和不确定而变得冷漠、决绝和不堪一击了吗？”

夜空很久没有作答，一直是自信而果敢的夜空第一次在网上显出他的软弱。

夜空无法给网络定性，因此也使下线前他说的那句话变得苍白无力：“网络是一种幻觉，但我需要你在。”

～14～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的晦涩。我每周都给Tear发邮件，附上各种Flash和笑话，还有她喜欢的心理测试题。Tear回复的很快，但字数寥寥，她说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所以没有时间写邮件。

可有一天我忽然收到Tear很长的一封邮件，她说她跟一个鬼佬同居了，那个鬼佬是个电脑高手，她学会了破译QQ密码。她用匡翔的ID在网上和他的女网友聊天，看看他是否跟别人也那么说话。她还跟匡翔的朋友，她在北京时见过的，说匡翔自杀的谎言。Tear的文字里充满了仇恨和危险，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我后悔让Tear走，如果我一直在她身边也许会帮到她一点。但现在相隔着山山水水，我又能为好友做点什么呢？

夜空的短消息越来越少，并第一次出现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这是认识两年来从没有过的。对此我早有心理准备，好像这是网络交往的惯例，只是没想到我喜欢的夜空也不能破例。

惟励开始察觉我对夜空的异样。每次我一和夜空聊天，他就说要用电脑，限定我时间下线，后来更是直接对我说不喜欢我只跟一个固定的网友聊。这样我和夜空联系的时间就更少了。

～15～

惟励和同事去玩通宵，我和夜空约好一起上网。九点钟的时候，他的头像依然是黑白的。他发短信给我说他朋友有事要晚点上。又过了一小时，他说今天不能上了，叫我不用等他。

我有一点失望，但我对夜空依然没有要求。十一点的时候，夜空打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听上去模糊而遥远。

我问他是不是喝酒了，他说没有。我又问他的朋友没事了吧，他没有回答。在那短短的几秒钟的静默中，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很多种他可能遭遇的事，但我做梦也想不到他说的是这样一段话。

“记得有一次和你在宾馆里通电话，你问我想过以后的新娘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说她应该有大眼睛和小酒窝。”

“记得，你还说缘分是天定的，如果没有，也要认的。”

“其实，大眼睛小酒窝的女孩我身边一直都有。我们交往了四年，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半年。我在南方这个开放城市里建筑着我的事业，她留在你去过的那个小城守着没有我的日子。现在她厌倦了，坚持要我放弃这里马上回到她的身边。但这里的一切是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于是她说要分手。Epiphyllum，事业和爱情真的永远是一对矛盾吗？我觉得今晚的自己好脆弱。”

这是夜空在说话吗？没错，是那个情深似海的夜空，但这次他娓娓述说的是他对别人的深情。

我听到心从高空落下然后破碎的声音，那声音清晰而干脆。

要把伤口上所有的覆盖物一一移去，让当时疼痛和流血的过程走近再重回，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16～

我记得窗外有持续的爆竹声和烟花燃烧的声音，我在那样的心情下迎来的竟是今年的第一次月圆。我无法控制那种来自于内心很深的地方并迅速到达全身的忧伤，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你不要太难过，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吵嘴。只要你给她信心，她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你是我的女人就好了。”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只不过是关于自己的。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好像他说他其实可以不告诉我有这个女孩的，但总觉得不说出来心里不舒服，他说他什么话都想跟我说。

我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本来叫你上网是想告诉你我下星期去你的城市出差，原来也没想过要见你，但现在很想很想，我们不用做任何的设计，用最平凡的方式见面吧，我不想让你的容貌成为我一生的谜。”

其实那一刻我已经决定见面之后就再也不和夜空有任何的联系了。

读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和Tear一起睡，我问她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你会选择留在他身边，以使自己可以时时地看到他，关心到他还是选择彻底离开他的世界，因为每看到他一次就要承受一次他不爱你的痛苦。Tear想了想说，我选第一种，因为那样还会有希望。

我理解了Tear为什么会在北京留了一个月之久，她是努力地想把希望变为美丽的现实。而我选择了最容易的那种，因为我想努力地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