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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

“是时上(宣帝)颇好神仙,故(王)褒对及之——资治通鉴”

前文说了王褒的一篇辞赋,《圣主得贤臣颂》,这名字听着就不大正经,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吹捧领导的——严格讲,是宣帝让王褒写来吹捧自己的。

王褒在当时也算知名文人,其作品,老夫个人看法,文采可观,但风格偏软,缺少司马相如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和正面批判的梗劲。

老王对宣帝一顿歌颂,最后委婉指出,圣主,对,就是您,亲爱滴陛下,任用贤人以后,您的功业就能大成,如同练成绝世武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再也不需要求神——曾经有一只猴子说过,求神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固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佛,佛教还没传过来,但猴子都知道的道理,陛下您不能不知道呀。

逼一句,半隐斋主人掐着人中一算,这只猴子大约就快要出事了,被判了几百年呐,再放出来得到大唐。

当是时,宣帝以武帝为榜样,好的学,不好的也学,访神问仙这种事,劳民伤财,大家伙以为,您可消停点,别学。

“京兆尹张敞亦上疏谏曰:“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远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几可兴也。”上(宣帝)由是悉罢尚方待诏。——资治通鉴

张敞,这会儿担任京兆尹,他给宣帝上折子,劝诫曰——

1、老大你不要沉溺于豪车、好马、名牌衣服、顶级手表啥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进去就回不来啦,所以别进去;

2、应该驱逐那些胡说八道的方士、术士,不要信他们那套……他们哄骗你买理财,忽悠你多少倍的回报率,看到得不到,如果真能赚钱,他们自己为何不买?所以,显然是骗人的,老大你是圣君,不要上当,被骗钱事小,被世人、后人嘲笑,那就完犊子了;

3、老大你应该沉下心来钻研帝王之术,怎么治理国家,如何选拔能人,如此,太平可至、社会可兴。

宣帝有一点比武帝强,就是听劝,当然,反过来说,宣帝功业不及武帝远矣,所以这才听劝。总之,当时劝谏他的大臣肯定很多,再者,方士那一套,确实也不赚钱,可能还亏了不少……宣帝遂咬咬牙,将这些人都遣散了。

“初,赵广汉死后,为京兆尹者皆不称职,唯(张)敞能继其迹;其方略、耳目不及(赵)广汉,然颇以经术儒雅闻之。——资治通鉴”

赵广汉,之前担任京兆尹,很称职,后来被处死。老赵之后,京兆尹换了好几任,没一个称职,直到张敞继任。

张敞的手段大抵接近赵广汉,虽然谋略、耳目、眼线不及老赵,但强在懂经术,判案能够用儒家经典润色之。这一点,老夫简单解释一下——

汉承秦制,大家一路读过来,应该意识到汉朝法律其实挺严厉的。武帝开始,起用儒生,在从严断案的同时,用儒家经典粉饰之,即,结果还是那个结果,但用儒家仁爱、仁义等理论修饰一下,就不显得那么酷烈了。举个栗子蛤,“你失去的只是生命,然鹅,他失去的,是爱情啊……”——你看,时不时甩出这么一句,小则懵逼,大则崩溃……这手法,武帝时代的张汤、杜周等人游刃有余,都是高手。

懂得这个道理,就能明白,赵广汉吃亏就吃亏在,文法吏出身,不大懂得儒家经术,也没意识去钻研,因此强硬有余而不柔韧——硬是必须的,但得柔得韧,才不至于轻易折断。

所以,张敞未必真比赵广汉强,看史料叙述,史家也不认为他比老赵强,但老张懂经术(文法、儒家兼修),按章办事的同时,能够柔韧,用儒家粉饰一番,这就能看、好看了。

当然,上面说的仅仅只是表面现象,深层,古今一理,不能得罪的,还是得绕开,留得青山在,不能跟老赵一样闭着眼睛往上撞。

“上颇修饰,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资治通鉴”

既然以武帝为榜样,那不得样样看齐嘛。众所周知,武帝是很奢靡的,武帝做事情不计成本,打匈奴如此,修宫殿亦如此。昭帝上台后,一度抑制这种风气,昭帝那十来年,相对是俭朴的,有意识跟武帝作风拉开距离。

然鹅,宣帝不同,他主动往武帝风格上靠,修宫饰殿、扩充皇家车队、服装旗帜非常讲究,大大超越昭帝时代的标准——这一方面是崇拜武帝的丰功伟绩,有追求进步、积极上进的意思;另方面,老夫不怀好意揣测,是不是宣帝早年陷于底层,物质上缺乏了,现在坐稳了,报复性补偿?

所以,半隐斋主人必须一边啃着澳洲龙虾,一边给大家解释:多鱼啊,是典型的穷的时间太久了,暴发户心态,自卑

宣帝时代的外戚,许(宣帝岳父家)、史(宣帝祖母家)、王(宣帝母家),西汉中后期“金张许史”四大豪门,宣帝外戚占了两家,王家之所以没有挤进来,是因为实在家里没人——之前文章讲到宣帝认亲,他妈妈家真的没人了。

西汉亡于外戚,而外戚崛起、神气起来,是从宣帝开始的。所以,历来认为西汉是从元成之际下坡的,但捋直了看,真正的问题,出在宣帝这里,毫无节制地抬高外戚——所以,宣帝固然是中兴之主,但也是转折之人。

“谏大夫王吉上疏曰: “陛下躬圣质……,——资治通鉴”

宣帝如此铺张浪费、提拔外戚,就没有人反对?必须有,汉代不是我大清,汉代士大夫是颇有风骨滴,看不惯张口就喷。

王吉,这人大家还记得不?嗯啊,之前昌邑王刘贺的中尉。我们说过,刘贺被废的时候,带去长安的昌邑故吏(大约三两百人),除了老学究王式,只有俩逃过屠刀,一个龚遂,一个王吉。

王吉是山东临沂人,当时叫作琅玡,往前追溯的话,王吉是秦国大将军王翦的后人;往后看嘛,王吉是牛逼的琅琊王氏的始祖——琅琊王氏,知道吧?门阀,听说过吧?王与马共天下,这个王,就是琅琊王氏,马是东晋皇族司马家。

现在,王吉看不惯宣帝所为,恰好他还担任谏大夫——不勇于鞭笞时弊,做什么谏议大夫?一年不骂几次皇帝,算什么英雄好汉?于是写折子,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司马光居然大部分摘录了——

1、“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

皇帝你即位以来,下了很多诏书,每次老百姓都很兴奋,宛若获得新生。但是然鹅,老臣我认真思考后认为,您这只是对大众施恩,尽管是至恩,并没有触及到治理国家的根本。

2、“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也”

历史证明,追求进步、有上进心的君主,不是经常有哒,我们这些人很幸运,遇到您了(对,您就是圣主,先给你戴顶高帽子),您对正确意见都是言听计从,从不含糊。

但是然鹅,依我看蛤,您别嫌我嘴碎,以往的谏议,含金量不高,没有制定出让基业万世长青的规划,也没能辅助皇帝您开创比肩夏商周三代的盛世……这是为何涅?请往下看。

3、“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

王吉指出,之前蛤,大臣们的谏议,主要集中在朝会、财政报告、断狱、诉讼,都是些琐碎的事,缺乏宇宙格局,没能宏观叙事,因此老王以为,这些都不是太平之基

这里老夫补充一点信息,西汉那会儿朝堂上有两派,一派是文法吏,近法家,汉承秦制,这些人是掌权的;另一派是儒生(早期是道家),不断发起冲击,想要取代文法吏(汉武帝以后,他们部分上位,但得到王莽时代,才正经掌权)。

很明显,王吉是儒生代表,他讲的这些,是当时儒生们的共同看法,表面是贬低文法吏,本质是不认可国家政策。

半隐斋主人忍不住叨逼一句,儒家这帮人,至少在西汉,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王莽的失败是鲜明的例子。儒家思想,如果不主动结合法家,绝逼没有成为主流的可能。

4、“臣闻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德,此其本也”

民,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儒家这帮人,做事情不咋滴,但嘴上溜得很呐,他把“民”给抬出来——以前是用“天”压皇帝一头,现在不好使了,开始换思路,用“民”了。中国政治被儒家垄断以后,“仁义”就是个锤子,所有人包括皇帝都是钉子,锤子一出无可争锋,根本不经砸,没法招架。

老王说,皇帝你是圣主,但您天天呆在深宫,外面真实情况未必掌握,你的政策,如果有效,国家大治,那么天下人都会称赞你;如果无效,社会乱了,天下人都得骂你……因此,你得谨慎选择身边人,得选贤人——身边的助手,要能帮助你端正自身;办具体事务的人,能够宣扬皇帝你的圣德。

老王认为,这才是治之本也,即,选贤任贤。

5、“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

老王搬出孔圣人的教诲,用有限的资源进行治理,既能让皇帝安心,又能让百姓满意,有且只有、能且只能,用“礼”,就是以礼治国……王吉强调,孔二爷这话,可不是瞎说啊!

王吉提出,王者未制礼之时,这话,老夫得解释一下——儒家认为,圣王将国家治理好了,即,达到天下大治的程度,就可以制定礼仪、礼乐了,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不能、也不配制作。

那么,不能制作,又要用礼仪礼乐治国,不矛盾嘛?

不矛盾,儒家都给你想好了,从今天起,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不对不对,窜了,现在虽然不能制定自己的礼仪礼乐,但可以用先王的呀。是的,就是夏、商、西周这三代的——对于这些礼仪,谁最门清?谁的理解最深刻?当仁不让,必须是我们儒家!

所以,陛下你为何不重用我们儒生呢……

用古人智慧

武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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