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窗外的城市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我哄睡了怀中的你，手指轻轻拂过你茸茸的额头。这个动作，让我的指尖忽然触到了记忆里另一片温热——是母亲的指尖，二十多年前，在老家昏黄的灯下，她也是这样抚摸我的额头。那时她的身后是贴满旧报纸的土墙，墙上糊着我发黄的奖状；而现在我的身后，是光洁的落地窗，映着这座不眠的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泪水忽然就漫了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乡愁，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了悟。

我终于看懂了，原来所有离家的路，都不是断裂的线。它们是一种更坚韧的延伸。我带着母亲教我的歌谣、父亲沉默的脊梁，把它们种进了陌生的土壤。乡音在我这里变成了普通话，但我为你保留了那些古老的韵脚；老家的节日习俗简化了，可故事里的忠厚与善良，我一件也没有丢。

孩子，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为你而选的世界。这里有宽阔的街道、明亮的学堂、看不完的书籍和无限的可能性。你不会知道，为了你能站在这里，你的母亲曾用乡愁作舟，独自划过一片多么浩瀚的孤独之海。

但这正是意义所在。你看，你梦中甜笑时，嘴角的弧度和我母亲珍藏的、我幼年的照片，一模一样。血缘是一条暗河，它在地下奔涌，终会在某处冒出清泉。我的“失去”与“得到”，在这一刻轰然汇合。

所以，我的孩子，勇敢地跑吧。跑向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别回头担心我的背影是否孤单。

因为母亲的目光，从来都是一条路。

一条我走过，并亲手为你铺向星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