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目光移到最后一页——倒数第一,宴知节。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存在过。
「你俩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什么时候能和好啊?」
我摇摇头:「上次你骗他,他多久没理你?」
祝卿卿想了想:「三四年吧,见都不愿见我,见了也装陌生人。」
「我靠,真的假的,你居然骗他?」
我苦笑了一下。
「还真是啊?我不是提醒过你,这家伙记仇得很……」
「唉,不过是你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他在你这儿分量不一样,哄两句就过去了。」
我摇摇头:「他说了,不会再原谅我了。」
18
学校表白墙那个爆火的帖子被删了。
听说是有人特意去要求撤下来的。
那人原话是:「不想跟莫惊春扯上半点关系。」
这话太狠了。
我在水房听见时,愣在原地好久。
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催:「还打不打水了?」
我猛地回神,赶紧插上水卡。
身后不知谁冷笑了一声:「配不上就别硬蹭,被甩了吧。」
另一个人接话:「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行不行。」
「呵,麻雀还想变凤凰,哪来那么多高枝给你攀。」
我没吭声,只低头盯着手里的保温杯。
水快满的时候,背后突然被人一推,滚烫的热水全泼到手上。
我疼得叫出声。
捂着手臂回头望去。
周围全是人,却没人动一下,全都冷眼看着。
我差点忘了,这学校从一开始就没对我友善过。
之前那点平静日子,不过是他们忌惮宴知节罢了。
手指和手背迅速红肿,大片水泡鼓了起来。
我想挤出去冲冷水。
没人让路。
还有人故意推我。
一只手,两只手……
直到我摔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季澈分开人群,一把把我扶起来。
祝卿卿紧跟在他后面,指着围观的人吼:
「你们几个我都记下了!敢动我祝卿卿的朋友,走着瞧!」
救护车到校门口时,祝卿卿给宴知节打了电话。
那边沉默几秒,说:「她的事跟我没关系,现在别找我,以后也别找。」
「装什么大尾巴狼,有你后悔的时候!」
祝卿卿骂完直接挂断。
医院处理得很快,但诊断是深二度烫伤,比骨折还难恢复。
祝卿卿一直陪在我旁边,我哭湿了她整片肩膀。
人哭到筋疲力尽,也会被疼醒。
反反复复,不知道熬了多少回。
又一次疼醒,是凌晨三点。
祝卿卿在病房沙发睡着了。
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我想伸手够床头的水杯。
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打算忍过去——
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19
宴知节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一言不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瓶。
拧开盖子,直接递到我嘴边。
带吸管的杯子躺着喝总会漏。
奶瓶就不会。
我小口吸着,视线渐渐模糊。
「有什么好哭的,莫惊春。」
「让你骗我,这下遭报应了吧。」
快一个月没听见他说话了,我任由他数落。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轻轻点头。
他更火了:「还点头?没出息!」
「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知道还手?」
我撇了撇嘴,本想好好解释,一开口却带着哭腔:「我也不想的,可那时候真的太疼了。」
手背上的水泡已经微微塌陷,医生说,等它完全瘪下去才是最疼的时候。
宴知节死死盯着我的伤口,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又猛地停在半空,像突然清醒过来。
憋在胸口的最后一丝怨气,化作一声叹息。
他声音沙哑:「莫惊春,我认了。」
「你骗我,我也认了。」
「你把我当狗一样耍,我也认了。」
「这辈子栽在你手里,算我赚了。」
我爸第二天就杀到学校。
害我烫伤的人、推我摔倒的人全被揪了出来。
我爸下手狠,该坐牢的坐牢,该破产的破产。
他们东山再起的路,全被我家堵死了。
一时间,全校人心惶惶。
那个被当成土bao子的女生,居然是隐形富豪千金。
没干过坏事的人也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说过我坏话。
其实很多人都说过,但又觉得法不责众。
我们家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付所有人。
但他们忘了——
还有宴知节。
他查得比我爸还彻底,最早嘲笑过我的人也被翻了出来。
该道歉的道歉,该退学的退学。
表白墙上爆出一张名单。
列着我名下的二十五家公司。
这二十五家公司的创始人的孩子,全在这所学校读书。
我出院回校那天,差点有人自发组织夹道欢迎。
谁都不想自家产业还没继承,就被收购了。
毕竟我爸开出的条件,确实相当诱人。
20
高三上学期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飞快结束了。
期末考完,认真又温柔的季老师安排了一场超大复盘。
「莫惊春,数学天赋强,脑子特别灵。」
「宴知节,爱耍小聪明,但悟性确实高。」
「祝卿卿,先打牢基础,尤其是英语。」
季澈敲了敲黑板:「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集训,大家先定个高考目标,可以稍微冲一冲。」
「从莫惊春开始。」
我立刻站起来:「我爸只说要985,我考个985就行。」
季澈点点头:「也可以再往上设一点。」
我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京大?」
全国顶尖的学府,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得着。
「可以试试。」
第二个轮到宴知节。
他早有打算,只是这几年装得挺摆烂:「我要当飞行员!」
祝卿卿一脸震惊:「你爸不逼你接班?」
宴知节挥挥手:「随便啦,大不了以后全归莫惊春管。」
祝卿卿立马翻了个白眼:「服了,恋爱脑晚期!」
季澈对他的目标还算认可:「英语得再提一提,飞行员对英语有硬性要求。」
最后是祝卿卿。
她还没拿定主意:「我爸给我安排的是出国。」
季澈直接摇头:「别想了,就你现在的英语水平,出去得饿死。」
祝卿卿从小顺风顺水,听惯了好话。
季澈这话太直,气得她直跺脚。
「季澈你偏心!」
「为啥他俩你就是鼓励,到我这就成打击了!」
季澈无奈哄她:「我说的是定个略高的目标,不是让你定个离谱的。」
「我不管,你就是针对我,就是偏心!」
「我知道你喜欢莫惊春,但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话音刚落,屋里另外三个人脸色全变了。
我从机灵鬼秒变呆头鹅,又指着自己:我?
这事还能扯上我?
宴知节像护崽一样,唰地站起来,挡住季澈看向我的视线。
季澈苍白的脸泛起红晕,小声反驳:「祝卿卿,我没有!」
抬头却看见祝卿卿眼里全是泪。
他叹了口气,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我会拼尽全力帮你。」
21
期末成绩很快就公布了。
这次是全市统考,成绩单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夸张。
我那点小骄傲的成绩,放到全市排名早就掉出前五百了。
名次惨不忍睹。
只有季澈是真大神,稳稳霸占第一名的位置。
我闷在自习室里疯狂刷题。
季澈递来一张全国数学竞赛的报名表:「你数学这么有天赋,别浪费了,试试竞赛吧。就算拿不到提前批资格,也能搏一搏自主招生。」
「这是我整理的历年真题,今年我也参赛,剩下的时间我带你一起练。」
他坐在我旁边,背挺得笔直,白衬衫上飘着淡淡的肥皂味。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秋天,那天他也穿着这件衬衫。
「季澈。」
我轻声叫他。
「你明年还会留在这里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愣了一下,坦然回答:「应该会吧,我现在特别缺钱。」
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总觉得他的人生不该被卡在这儿。
「你就没想过,去大学看看是什么样吗?」
他摇摇头,笑了:「我很现实的,多留一年,学校就给我五十万。」
「而且你们仨要是都能考上好大学,我明年就能开班收学生赚钱了。」
话刚说完,祝卿卿抱着一团雪冲了进来。
教室开着地暖,她还没跑到我们面前,雪就全化了,水渗进手套里。
「哎呀,全化了。」
语气里满是懊恼,我正想安慰她。
下一秒她却笑嘻嘻地一把拉住我和季澈的手臂。
「既然雪送不到你们手里,那你俩陪我去看雪吧!」
「再牛的未来,也不值得错过今年的第一场雪!」
22
快过年那会儿,我们仨陆续离开了学校。
就剩季澈一个人还在。
我爸来接我时,看见季澈送完我又转身回了教学楼,随口问:「你同学不回家过年吗?」
「要不要顺路捎他一程?」
我探出车窗喊他:「季澈,你今天回不回家?」
季澈摆摆手,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你们先走吧,我今天学完再走。」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卷王本王。」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除夕夜,我妈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我爸的大儿子,我从没见过的亲哥,找上门了。
那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头一回吵架,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碎了一地。
我从没想过,一向恩爱的爸妈也会因为利益撕破脸。
「你老是这么怀疑我,我也累了,答应女儿的我肯定会给。」
「那你海外那些信托呢?莫文州,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什么叫爱怎么想?要不是你瞒着我,我能查到这些?」
「别无理取闹,你再这样,明天我就把孩子带回来。」
那一晚,他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最狼狈的一面。
第二天,我爸直接把「哥哥」带回了家。
我妈把自己锁在卧室,谁也不见。
我悄悄站在二楼阳台,想偷偷看一眼哥哥长什么样。
可车门一开,跟爸爸一起下来的,
是季澈。
23
季澈很快融入了我们家的生活,好像早就计划好了。
爸妈还在气头上。
他反而对季澈更好了。
名下的房产、限量跑车、公司股份,全都在办过户手续。
以前那种慈爱的眼神,再也没落在我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对季澈毫不掩饰的偏爱。
那天是季澈来之后,我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你这么拼命帮我,就为了这一天?」
季澈从不撒谎:「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你早就看出我不是贫困生了?」
「你露的破绽太多了,学校里那些热带植物,你能叫出名字的实在太多。」
「北方山沟里哪有这么多稀罕玩意儿。」
「那后来为什么变了?」
季澈停了一下:「因为我不恨你了。」
「我妈离婚后日子过得特别惨。」
「继父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是个疯狂的赌鬼。」
「我和我妈,都成了他赌桌上的筹码。」
「我十四岁那年,他把我输给了别人。」
「我妈追出来找我,被他砍死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精神病能免死刑。」
「他交了份精神鉴定报告,在看守所里笑着看我崩溃。」
「从那天起,除了恨,我再没别的强烈情绪。」
「我恨他,也恨我妈,恨你爸,也恨我自己。」
短短几句话,全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毒。
「莫惊春,我不恨你,但你也不是无辜的。」
「你拥有的这一切,本来也该是我的。」
「我帮你,只是为了公平竞争。」
「弱者根本不配当我对手。」
过去的温柔,不过是季澈这些年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骨子里冷血、狠厉,像条盘在树上的毒蛇。
宴知节和祝卿卿都站到了我这边。
宴知节甚至让他爸拿项目去给我爸施压。
可我爸态度坚决。
连我住了十八年的这栋房子,都直接过户给了季澈。
他还把宴家施压的事怪到我头上:「囡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哥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季澈口中的公平竞争,在我爸这儿从来就没存在过。
我妈彻底死心,决定离婚。
季澈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这个家一点点崩塌。
24
日子总得往下过。
就算没了我爸罩着,我也得靠自己闯出条路来。
筹备已久的数学竞赛在春分那天正式开考。
季澈和我在同一个考点。
我爸亲自开车送他过来。
他坐在车里,我站在车外。
其实也就隔了个年,年前还是我坐车里。
季澈早就不穿那件白衬衫了,现在一身剪裁讲究的高定西装。
他推开车门下来,笑着对我说了句:「加油。」
宴知节一把攥紧我的手:「装你爸呢,臭不要脸。」
「等着看我们莫惊春一飞冲天吧!」
一周后,竞赛成绩在官网公布了。
我拿了今年全国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季澈排第十一名。
这是学校建校以来头一回有人在全国赛拿奖。
宴知节掏钱,把我的海报贴满了公告栏、大屏幕,连路灯杆都没放过。
校长更夸张,直接印了带我照片的文化衫。
俩人穿着我的「痛T」,站在学校大屏底下感叹。
「啧啧啧,这才是天才!百年一遇那种!」
「宴同学,我双手双脚赞成。」
「校长,真搞不懂你们以前为啥那么捧季澈。」
「我要是高三读六年,总分肯定比他还高!」
京大强基计划的招生老师也打来了电话。
「莫惊春同学,恭喜你在比赛中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我看到你填了我们的意向表,非常期待你能加入我们。」
25
但我从来没给京大交过意向表。
我甚至压根不知道那玩意儿去哪儿交。
对面的老师虽然有点怀疑,但好在我确实有报考京大的打算。
也算阴差阳错蒙对了。
高考结束那天,我接到我爸律师的电话。
「小莫总,这边有份莫总的财产转让协议需要您签字。」
「内容包括房产、公司股权、基金信托……」
「等等。」我打断他。
「这些,不是都给我爸给季澈了吗?」
「您说的是季先生?他拒绝签署文件。」
高考一结束,季澈就消失了。
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没带走任何东西。
我以前所有的成绩单都被整整齐齐收在我爸书房里。
我能猜到,是季澈整理的。
包括那份交给京大的意向表。
高考出分那天,我们仨聚在一起查成绩。
我,655,京大提前批。
宴知节,654,空军航空大学。
祝卿卿,568,准备出国。
季澈,712,去向不明。
我耳朵上戴上了和宴知节同款的暗红色耳钉。
盯着他的分数若有所思。
从前是差不多的排名,现在是几乎一样的分数。
「你是不是故意压分了?」
他不敢看我,这是他撒谎时的老样子:「我哪有那么牛。」
我啧了一声:「你小子还挺能藏,真拼起来能考多少?」
「嘿嘿,没试过,不清楚。」
「唉,我考这么高有啥用,大家眼里只有你呗。」
他毛茸茸的脑袋往我怀里拱,我伸手狠狠揉了一把。
「那你呢?」
宴知节摊手:「我?不就是莫惊春普普通通的男朋友嘛。」
季澈再次刷新纪录,成了省状元。
电视台、媒体全都围上来。
可谁都找不到他人。
祝卿卿最后选了英国。
临走前,她拉我去冰岛追日落,去意大利泡暴雨中的温泉,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
我能感觉到她的难过。
却搞不懂原因。
夕阳快沉下去时,她笑着哭出来。
「莫惊春,你们兄妹俩没一个靠谱的。」
初秋时,祝卿卿走了。
高马尾换成了黑长直。
一身风衣配长靴,又飒又美。
我和宴知节牵着手从机场大厅出来时,
消失很久的季澈站在路边。
他仰头望着飞机划过的尾迹云,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祝卿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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