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倒霉的超能力:永远,永远,会选中那支最慢的排队队伍。超市结账、银行取号、网红奶茶店,甚至上个公厕,只要我一站定,前面那位准保开始翻遍全身找零钱,或者机器“恰到好处”地卡纸...

那天超市大促,我瞅准一个人少的队窜过去。刚站稳,前面老大爷慢悠悠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开始一张张捋平。我暗叹口气,习惯性一抬眼,愣住了。

老大爷头顶上,悬着个东西。

不是实物,像半透明的幻影,一个长方条,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前面一小截充着暗红色的光。更怪的是,红条前面还有段短短的、几乎不动的灰色条。我眨眨眼,它还在。我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梦。

我鬼使神差地往旁边队伍看去。那个正在刷手机、一脸不耐烦的年轻人头上,也有条。他的红条很短,前面的灰色条几乎看不见,整个长条大部分是空的。而我这边老大爷,灰条长得离谱,红条龟速往前蹭。

一个荒谬的念头砸进我脑子:这该不会是……进度条

我小心翼翼挪到年轻人那队末尾。刚站好,他头顶的灰条消失了,红条“嗖”一下涨了一大截,开始稳定地向前填充。几乎同时,我原先站的那队,老大爷终于数好钱,他的红条才艰难地啃掉一丁点灰条。而新队伍前面,每个人头上的灰条都很短。

我的心砰砰狂跳。那天,我破天荒在十分钟内结了账。

接下来几天,我验证了这个可怕又可笑的能力。我真的能看见“等待进度条”!每个人,在排队或等待状态时,头上都会出现。灰色部分是“预计等待时间”,红色是“已等待时间”。灰条越长,等得越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成了选队之神。机场值机,我绕开那些看起来人少但人人头顶灰条老长的队伍;食堂打饭,我能精准避开那个虽然动作快但今天肯定会接到家里长电话的阿姨窗口;就连等电梯,我也能选中那部虽然远但马上会空着下来的。

我沾沾自喜,感觉自己破解了世界的隐藏规则,像个掌握了秘籍的作弊玩家。

转折点在一个周一早晨的地铁站。入闸口排着长龙,几个闸机前都差不多。我启动我的“超能力”,快速扫描。大多数人灰条中等,唯有一个背着巨大行李包、抱着熟睡孩子的妈妈,她头顶的灰条红得刺眼——红色已满,灰色却还有长长一截,这意味着她已经等了远超预期的时间,但还要等更久。她脸色疲惫,身子微微摇晃,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她赶紧笨拙地调整姿势。

其他队伍的人,灰条在稳步缩短。只有她,像被钉在了原地。我看了看我选中的、灰条最短的那队,又看了看她。

脚像生了根。心里那个作弊玩家的得意,突然瘪了下去。

我走了过去,站到她身后。她察觉了,回头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东西多,孩子又睡了,动作慢……”

“没事,不急。”我说。

站到她身后那一刻,我看到她头顶那令人绝望的长灰条,缩短了一点点。真的,就肉眼难以察觉的一小截。而我自己的灰条,当然,变长了。

但很奇怪,我没觉得焦虑。看着前面她吃力又小心的样子,我甚至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需要帮您拿一下包吗?您过闸机方便点。”

她愣了下,连声道谢。我把她的行李包拎过闸机。她顺利通过,头上的红条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点,灰条消失。她如释重负,对我连连点头道谢,额头上全是细汗。

我回到队伍,发现自己头上的红条在变长,但填充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点?而且,一种很奇怪的平静感,取代了以往排队时的焦躁。

那天之后,我还是会用“进度条”能力。但我发现了一个新“bug”:当我主动去帮助那些“灰条”特别长、特别艰难的人时——比如帮抬一下婴儿车,让一个着急的陌生人先过,或者只是对那个因为操作太慢而后面抱怨连连的收银员说声“慢慢来,不着急”——他们头上的灰条会明显缩短。而我自己,虽然损失了一些时间,但那种时间的“质感”好像不一样了。它不再是焦虑的空耗,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甚至,我自己的“进度条”颜色,偶尔会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那让我一整天心情都莫名好一点。

世界好像没变,还是那么多等待,那么多不确定。我的超能力也没消失,那些半透明的条条还在。但我用它的时候少了。我不再绞尽脑汁只为抢出那三分钟。有时候,我甚至会故意选那条“慢”的,如果前面是需要帮助的人。

我大概明白了。这隐藏规则或许不是让我成为不排队的“人上人”。它像一面镜子,照出等待的真相:每个人的时间流速不同,困境会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而最简单的善意,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体谅和帮助,就是最好的“加速器”。它加速了别人的困境,奇怪的是,也优化了我自己的时间。我不再是时间的窃贼,试图从别人的迟缓里偷分钟;我成了时间的调节员,在自己能力所及的小范围里,让时间的流动,变得公平那么一点点,也温暖那么一点点。

这能力,这么用,好像才不算浪费。生活这场大型联网游戏,真正的攻略,或许不是如何让自己永远走最快通道,而是学会在必要的等待中,播下一点点金色的、能让所有人都走得更顺坦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