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朝鲜北部山村,71岁的金老汉裹紧身上五年前政府配发的旧棉衣,用干枯的手抓起一把松针塞进铁炉。火苗微弱地跃动了几下,随即被灌入炉膛的寒风扑灭。他叹了口气,颤巍巍地从墙角抱出最后三块木柴——那是他用了整整五天,从十五里外的山坡上一块块背回来的。

这不是电影镜头,而是朝鲜漫长冬季里无数普通家庭的真实写照。当世界许多地方的人们为冬季供暖费用上涨而抱怨时,朝鲜的大多数家庭仍在与最原始的寒冷搏斗,为一口热食、一缕暖意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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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比粮食更珍贵

“在朝鲜的冬天,柴火就是生命线。”一位脱北者回忆道,“我们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工作,而是找柴。”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成群结队的朝鲜人便背着自制的木架或麻袋,走向已被砍伐得近乎光秃的山林。政府禁止私自砍树,人们只能搜寻掉落在地上的枯枝、挖取树根,甚至刮取树皮。在燃料极度匮乏的地区,牛粪和玉米芯都成了宝贵的取暖材料。

在平壤以北的慈江道,冬季气温可降至零下25摄氏度。由于电力供应极不稳定——农村地区通常每天只有2-3小时供电——柴火成为唯一的供暖来源。人们将收集到的柴火仔细分类:最干燥的用于烹饪,稍差的用于夜间取暖,最潮湿的则留待急需时使用。

“背柴火是我们冬季的日常劳动,”曾在两江道生活的李美兰(化名)说,“孩子们放学后不是做作业,而是跟着父母上山。每个人的背上都有被柴架磨出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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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难以企及的梦想之地

与偏远地区的严寒相比,平壤确实是朝鲜人“梦寐以求”的过冬城市。

作为首都,平壤的供暖系统相对完善,主要街道和重点建筑有集中供暖,精英阶层居住的区域能保持基本温度。在万景台、普通江等区,公寓内甚至有热水供应——这在朝鲜其他地方简直是奢望。

然而,进入平壤本身就是一个普通朝鲜人无法逾越的门槛。严格的户籍制度将人口牢牢固定在出生地,除非获得特殊许可,否则无法自由迁移。能够生活在平壤的大多是干部家庭、有功勋者及其后代,或是被选拔出来的“忠诚分子”。

“我叔叔一家住在平壤,”一位脱北者低声说,“他们冬天可以穿毛衣而不是把所有衣服都套在身上。他们的孩子不知道手脚生冻疮是什么感觉。”

这种不平等在冬季尤为凸显。当平壤的中小学教室尚有暖气时,农村学校的孩子们则挤在一起,靠体温互相取暖,墨水在墨水瓶中冻结是常见现象。教师们不得不在课堂中间暂停,让学生们跺脚活动,防止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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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肥肉的奢望

朝鲜冬季饮食的匮乏同样令人心碎。传统上,朝鲜人有冬季进补的习惯,但由于物资短缺,大多数家庭只能在记忆中回味“大肥肉”的滋味。

“我已经十年没尝过猪肉了,”一位朝鲜边境居民在采访中坦言,“上次吃到肉还是儿子结婚时,用积蓄换了200克猪肉。”

在冬季,普通家庭的典型饮食是玉米糊、少量泡菜和偶尔的豆酱汤。蛋白质来源极度匮乏,鸡蛋是珍贵礼品,只有在重要节日或特殊场合才会出现。由于缺乏脂肪摄入,人们在严寒中更加难以保持体温。

市场上偶尔会有肉类出售,但价格令人咋舌——一公斤猪肉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因此,“想吃大肥肉”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成了对温暖、饱足和安全感的深切渴望的象征。

在特别寒冷的地区,人们发明了各种生存策略:将辣椒粉撒在袜子里促进血液循环;把石头烤热后裹布抱在怀中;全家人挤在一张炕上共享体温;甚至将塑料布钉在窗户上抵御寒风——尽管这使室内更加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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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一年特别冷,我们的柴火用完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忆道,“邻居家的老奶奶悄悄把她最后一块木柴放在我们家门口。那块木柴让我们熬过了最冷的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