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最大的贡献就是把云贵纳入了华夏的版图,而且同化得非常彻底。
今天我们都觉得云贵自古以来都是中华的一部分,但其实历史上并非如此。比如云南虽然在汉朝被中原统治,但在东晋十六国时已经成为了一个事实独立的地方政权。不仅唐朝都拿南诏、宋朝拿大理没办法。在沐英灭大理前,云南的地方政权已经是个延续几百年近千年(爨氏-南诏-大理)的独立主权国家。正是明朝把大理贵族连根拔起,才彻底把云南纳入官僚体系直接管理中。
中平元年(184 年)黄巾起义爆发后,汉族官僚在云南的统治就趋于瓦解,云南大姓豪族开始聚众称雄,割据一方。而豪族大姓也是东汉政府自己养蛊培养出来的,其目的是为了削弱当地蛮族的崛起,以及控制汉族移民。所以东汉王朝一崩溃,这些地方封建主、奴隶主立刻就跳反了。虽然诸葛亮曾经七擒孟获,暂时稳定了地方政局,但是不长久。
在三国两晋时期,活跃在云贵地区的大姓很多,最著名的就是“四姓五子”,即孟、李、爨、董、毛,其他各郡大姓文献留有记载者多达数十家。其中,有个叫爨习的,他和诸葛亮平定南中的大将李恢是姻亲关系,爨习曾经加入过孟获一方,共同抵抗蜀汉的进攻。随着孟获的投降,爨习带着云南兵参加了街亭之战、姜维的十一次北伐等等,全程深度参与了蜀国的兴盛与灭亡。
263年,司马炎派邓艾、钟会攻灭了蜀国后,爨氏家族被发配到交州任太守,就是现在越南北部。原因是,利用爨氏率领的云南地方蛮族兵从南方攻略东吴,为统一东吴助力。同时,与爨氏一起去交州的不止他一家,包括很多云贵地区的大姓武装。结果,东吴孙家倾兵来争,云贵大姓没打赢,全军覆没了。爨氏因为家大业大,在云贵本土留下了另外一支武装,幸存下来后经过对周边大族的不断吞噬,反而成了云贵地区最大的豪族地主武装。“遂王蛮夷”,独自称霸云贵。
而云贵原来的那些大姓除了一部分在长期的争斗中灭绝了外,大部分的大姓都变成了爨氏家族的属官,和爨氏共同构成了云贵地区的统治阶级。根据考古发现,在爨龙颜碑碑阴题名的都是爨氏的属官,有孟、周、赵、李、毛、陈等姓,全都是汉魏时大姓的后裔,但势力衰弱,只能为爨氏的附庸了。
在爨氏称霸南中以后,出现了爨地和爨人的称呼。甚至分为东爨地区和西爨地区,东爨是云南东北和贵州,西爨则是云南中部和南部了。此时的云贵,脱离中原东晋十六国的长期战乱与冲突,除了和四川的氐族政权李氏的“成汉”国发生过少量冲突外,大部分时间是安定的,社会生产得到了一定发展。公元五世纪的云贵,不仅有从事定居农业的焚人、滇人、夜朗等部族,也有中原迁移去的汉族,更有从事游牧的叟人、昆明人等部族。
怎么管理呢?汉人归汉人县令直接管,部落民归“夷帅”管,但是所有汉人与部落民都统一归汉人县令管。因此,大量的汉人大姓家族与部落民“夷帅”通婚,称为“遑耶”。如果是世代通婚的,称为“百世遑耶”,恩同骨肉。曾经发生过西晋王朝委派的南夷校尉(即管理全南中地区的最高长官)李毅杀了反对他的大姓李氏和毛氏,而这两人和有势力的五茶夷帅于陵承都是“遑耶”,结果于陵承联合夷帅和部分大姓,起兵报仇,战乱连绵了七八年,使西晋王朝在云贵地区的统治实际瘫痪了。这件事情也表明,纯汉的统治基础已经弱化,云贵的多民族加速融合成了所谓的“爨人”,云贵被中原王朝也开始呼为“爨地”。爨氏家族的族长,甚至成了部落民信奉的神鬼原始宗教的教长,享受到绝大的宗教权力,集政治权力与宗教权力于一身。
建国的基础彻底形成了。
隋朝时,隋文帝杨坚短暂统一过爨氏的云南,但是很快就叛乱了。实际上,爨氏政权并未在正史当中受到承认,习惯上还是将氏掌控的宁州等地区,归为西晋、东晋、南朝、隋等王朝。但爨氏族人名义上依旧是中原朝廷的臣属,但早已经是实际上的西南掌控者。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开门节度,闭门天子”的爨氏据滇局面。
当时间线来到唐朝时,南诏的首领阁罗凤为加强与爨氏的关系,将女儿嫁给爨归王之子守偶,另一女嫁给爨崇道之子辅朝。南诏势力由此进入滇池地区,开始壮大起来。唐王朝认为此举于己不利,派李宓以反间计挑起爨氏内讧,在一场政治阴谋下,爨崇道杀死爨归王,爨归王的妻子阿姹求救于南诏,南诏出兵杀掉了爨崇道父子。最后南诏于748年将爨氏政权消灭,南诏帝国正式走上历史舞台。
此后南诏帝国一直与唐王朝相爱相杀数百年,一直到902年唐人郑回的后裔郑买嗣(阁罗凤时期王族教师、清平官郑回七世孙)杀死南诏末代傀儡君主舜化贞及南诏宗室800余人,在羊苴咩城(今大理城)自立为帝,年号安国,建立大长和国。926年,权臣杨干贞又杀死其孙郑隆亶,立赵善政为傀儡皇帝,建立大天兴国。927年,傀儡大天兴国变成了杨干贞自己称帝的大义宁国,937年,段思平灭大义宁,建立大理国。1254年,大理国被大蒙古国所灭,大理国君段兴智被任命为大理世袭总管。
因此,直到朱元璋派沐英进入云南时,云贵已经从西晋、东晋时期的爨氏政权演化了五遍,不是割据,就是王国,最后成了蒙古元梁王的宗室封地。可以说1000余年来,虽有中原王朝的册封,但实际上也是羁糜政策下的蛮夷之地,远没有两汉时期直辖中央政府的实际控制能力强。而且从南诏国起,云贵的地方政权对四川、重庆就是虎视眈眈的,几乎是他们北上中原,杀掠抢夺的唯一通道。四川历史上最多的战事记录就是和云贵打成一团。不论是南诏,还是大长和国、大天兴国,都是动辄就对四川一带发动战争。
另外西南还有许多地方土司政权,尤其是几乎都是少数民族土司政权。而正是明朝以卫所为据点的移民屯垦,逐步把贵州纳入了官僚体系中。整个明朝前前后后平定了许多地方豪强土司叛乱如都掌蛮、思南、播州等等。等到清朝接手后,云贵几乎很少再有大规模土司叛乱了。西南仅有的几次大规模少民叛乱如苗疆、大小金川也发生在边缘地区,核心地区的民族矛盾已经很小了。
史书记载征云南梁王,带了三十万人,一直打到沐春死,从洪武十四年,一直打到洪武三十一年,沐家两代人都在征服云南上。明初云南人口大概200万人,去的卫所将士没有三十万,也得有二十万,带上家属能有四五十万汉人。极大的扩大了汉族的生存边疆,汉族人口不断增多。可以说,明朝对云贵等西南地区的统治很成功,成功得不仅汉人觉得这块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部分、甚至壮苗布依等少数民族也这么觉得。像宣威、安顺、兴化等地名无不昭示着中央帝国曾经的扩张。
所以明朝对云贵西南的归化之功,无人可比,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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