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开拓两广的最后努力!明朝用三场大战,平定广西的大藤峡叛乱,奠定了今日广西的基础!
一统天下的秦始皇,通过修建灵渠,打通漓江和湘江的联系,让中原力量能通过长江进入湘江流域,然后经桂林深入梧州。攻取百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五十万人南下统五岭以南,武装整合,基本奠定了中原王朝的南部边界。这是中原王朝深入两广的开始。
这种局面从三国两晋南北朝以及隋唐,都没有太大改变,两广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固定版图。但是武功不振的宋朝让两广出现了异化,首先没能留住交趾,其次虽然统治了两广和海南,但因为军队无法深入广西,导致广东基本汉化全是汉人,广西却汉化率较低,只能以大规模册封土司的方式来羁糜广西。这样一来,两广就出现广东汉人、广西土官的分裂局面。这对后世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朱明王朝初建,在广西搞改土归流,先承认了宋元以来的世袭土官,但用汉人流官做副职。这本来是一招缓兵之计,推动汉化,以柔克刚,就是往少民聚居的地区不停地掺沙子。为此,老朱征发十二万人作为军屯,来增大汉化基数。甚至,为了强化广西的管理,镇守这块水陆要冲,还把靖江王封到桂林。靖江王是谁?朱元璋曾经最爱的亲侄子朱文正的儿子,虽然朱文正最后谋逆被处死了,但是能把他儿子封到这一块,注定代表明廷对广西的看重。后来,靖江王一直传袭到顺治七年才结束,时间长达291年,比明朝国祚还长,是历史上存续时间最长的藩王。
中原王朝经略广西千余年,广西北部和南部都有深厚的汉化基础,唯独桂平和柳州之间的黔江流域,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且黔江流域有座大藤峡,地势险要交通不畅,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人喜欢到这里。史书里写道:“峡中之水皆夹山涧而下,砱砑嶻嶭,最为险恶。”因为黔江流域缺乏中原王朝影响力,这里的瑶人很少受汉化的影响,成为盘踞黔江流域和大藤峡的、远离中原王朝的地方势力。所以史书上记载:“漓、郁二江,自汉已为通道,惟黔江则近代始辟焉,故大藤峡之蓁塞,几如异域。”意思是说,这块地方数百年不与山外的汉家打交道,几乎如同外国一样。
而大藤峡偏偏又因为官盐的运输,成为广西食盐商贸渠道的节点。汉人与瑶人争夺食盐运输的利益,爆发出天量的冲突。同时,受到明廷政府庇护的土官也是冲在前面的打手,“抑瑶庇汉”成为明廷的国策。大藤峡瑶人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正统年间,就有瑶人蓝受贰领导瑶民起义,打击贪官污吏,严惩豪强地主,不久被害。成化元年,瑶人侯大苟又起来领导斗争。先后攻破州县,影响扩及两广的高、廉、雷、肇、韶、梧等六府地区,队伍发展到万余人。
对于频繁的大藤峡叛乱,明廷不能忍。明宪宗朱见深给领兵将领韩雍下达了一道非常血腥的命令:毁掉庄稼、断绝食盐供应、全面封锁、围追堵截,将所有参加起义的瑶人土地统统赏给听话的汉人土官。一句话,彻底灭种!
1465年,韩雍统兵十六万开赴广西。其中,总兵欧信统领右路军,自象州分五路南进;总兵白全统领左路军,自桂平分八路北进,清剿大藤峡瑶人老巢;总兵孙震统领一部攻取梧州的五屯所;总兵夏正统领一部攻取古眉寨,防止大藤峡瑶人东逃。这次四面合围,优势明军一路突破到大藤峡正中心,进攻藤峡两翼的修仁、荔浦,并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同年底,韩雍督诸将从四面并进,双方在山林中发生激烈交战;韩雍并用火攻,随后攻入山寨,并生擒侯大苟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
大藤峡之所以叫此名,是因为山峡中有数根大藤,叛军可以借助大藤在两岸悬崖峭壁通过。为了彻底斩草除根,韩雍焚烧大藤峡瑶人的营寨,斩断大藤峡的象征——老藤,在大藤峡的核心地区设立武靖州。把瑶人田产赐给投靠明廷的田州岑氏土官,以土官治理,加强控制,并改名为“断藤峡”。
此后数十年,明朝又对大藤峡瑶人发动了两次战争。一次是公元1526年,大藤峡瑶人复起,胡缘二、黄公豹起义,盘桓在大藤峡和桂平、梧州一带,阻断盐路和商路。明世宗朱厚熜任命王守仁总督两广军务,负责清剿瑶人。依然是:“据其巢、耕其土”,要求夺取大藤峡傜人的土地和房产,断绝他们的生存空间。王守仁指挥明军和汉人土官,自南宁一路打到大藤峡,“贼大溃,诸路奔者皆为官军所殄,大藤峡复宁。”被王守仁杀害的瑶人多达15000余人。明廷把瑶人部落土地,又全部封赏给武靖州世袭土官岑邦佐,做为协助明朝作战的赏赐。
1538年,大藤峡瑶人武装又起,明世宗朱厚熜命兵部侍郎蔡经到广西指挥平叛,蔡经率副总兵张经、都指挥高乾,兵分十路,从南京和宾州两个方向合力围剿大藤峡瑶人,大藤峡瑶人再次失败,“官军毕至,贼大败。”1536年,侯胜海、侯公丁兄弟又相继率瑶民起义,直到嘉靖十八年被镇压。天启六年(1626),胡扶纪再次率瑶众反抗,次年遭镇压。至此,前仆后继、历时250余年的大藤峡地区各族人民起义才告失败。
随着明朝平定大藤峡瑶人的叛乱,盘踞在两广之间的瑶人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从此以后,广州到梧州,梧州到桂林、柳州、南宁再也没有阻碍。两广一体化,成为定局。正德十一年(1516),总督陈金率军镇压起义后,搞安抚之策,命汉人与当地少数民族互市、允许少数民族武装对过峡商船收税,使商舶稍通,改断藤峡为永通峡。在和明朝一起平定大藤峡瑶人的过程中,广西西部的汉人土官也大举东进,把势力范围扩张到广西东部,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成为现代壮族的前身。改土归流、汉壮合作稳定广西,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这里。广西成为不可分割的中国领土,也来源于这里。
这几次平定大藤峡瑶人的叛乱,还抓获了一名年轻的女孩,被作为俘虏押送北京。因为这个女孩长得比较秀丽,先被打入皇宫做了一名普通宫女,又因为这个女孩好学善文,最后被发配到皇宫管理图书做了一名“女图书管理员”。某日,皇帝朱见深在皇宫里闲逛,发现了这名纪姓宫女,一眼看中,一时兴起之下临幸了。不久之后,该宫女诞下一名皇子,经过重重磨难后,被朱见深立为太子,这就是后来的明孝宗朱祐樘。朱祐樘登基后,知道自己已故的母亲来自于大藤峡,还专门派太监、锦衣卫去广西反复查询,希望能找到自己的母家。可惜得是,大藤峡的瑶人部落被明军的征伐打得稀碎,哪里还能找得到?因此,明孝宗也是历史上第一个不知道自己母家是谁的大一统皇帝。可叹儿子为名留青史的一代帝王,母亲仅仅留了姓氏而已。
当然,大藤峡之战送来的不光是皇帝的母亲,还有罪恶之人。明廷残酷血腥的镇压后,俘虏了一大批瑶民,阉割了2万幼童,全部送入皇宫、各地藩王府当太监。而汪直作为“叛二代”,也成为了明军的战利品。之后被押送京城,阉割净身,进入大内。汪直,大藤峡瑶族后裔,与王振,刘瑾,魏忠贤并列为明代四大权阉。
大藤峡叛军不屈不饶的斗争在历史上影响广泛。现在广东新会县志上反复提到,明成化年间,当地士绅在交通要道组织民众修建堡垒来抵御“西贼”,“西贼”就是明代官绅对大藤峡叛军的蔑称之一。从广西影响到广州附近的新会县,可见大藤峡之战在两广地区的深刻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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