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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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四爷,每天揣着退休工资往城东的金砂舞厅钻,不是为了别的,就图个热闹,混个脸熟。

舞厅里头龙蛇混杂,有刚退休的老头,有跑货运的糙汉子,还有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男男女女挤在舞池里,踩着咚咚锵的音乐晃悠,汗味儿混着廉价香水味,呛人,却也让人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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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厅里,我最熟的就是霞姐。

霞姐不是那种年轻漂亮的小妹儿,今年四十七,眼角堆着褶子,一笑起来能看见法令纹,头发烫得卷卷的,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身上总穿件碎花连衣裙,料子不贵,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在金砂舞厅混了快十年,算是老人了,不像那些小姑娘似的,逮着个男的就往身上贴,霞姐总是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茉莉花茶,看人来人往,眼神淡得很。

这天晚上,舞厅里的人不算多,音乐也没那么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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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累了,凑到霞姐的卡座边上,拉了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包烟,递了一根给她。

霞姐也不客气,接过来夹在指间,我又给她点上火。她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慢悠悠地开口:“四爷,你说我们这些人,在别人眼里,算个啥?”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霞姐这话说得有点沉,不像平时的她。

她又吸了口烟,嘴角扯出个笑,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我年轻的时候,不是干这个的,是在西门上的洗脚城捏脚的,干了快二十年,后来洗脚城拆迁了,才跑来砂舞厅混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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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我一直以为霞姐从年轻时候就混舞厅。

“捏脚那活儿,看着简单,其实累得很,一天到晚弯着腰,给人捏腿捏脚,手指头都磨出茧子了。”霞姐弹了弹烟灰,眼神飘远了,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我们店里的小妹儿,个个都精得很,识人根本不看脸,全凭‘工资条’。这话糙理不糙,四爷你别嫌难听。”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月薪五千以下的男人,进了店门,那眼睛就跟装了钩子似的,贼溜溜地往你身上瞟。”霞姐的语气带着点不屑,

“花个百八十块钱,点个钟,就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捏脚的时候,手不老实,一会儿摸你胳膊,一会儿蹭你手背,嘴里还念叨些有的没的,想占便宜想得都快写在脸上了。他们根本不是来放松的,是来蹭本儿的,花一两百,就想在你身上捞回几百块的好处,真当我们是傻子?”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种人,不管是在洗脚城还是在舞厅,都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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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薪一万以下的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霞姐笑了,笑得更讽刺了:“一万以下的?比五千的稍微体面点,不至于直接上手,但那心思也不纯。捏脚的时候,跟你东拉西扯,一会儿问你家在哪儿,一会儿问你多大年纪,绕来绕去,就是想旁敲侧击,问能不能加个钟,或者有没有别的‘项目’。”

她顿了顿,吐了个烟圈:“说白了,都是想占便宜,只不过一个吃相难看,一个稍微遮遮掩掩罢了。我们做技师的,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心思。你以为那些笑脸相迎是真心的?那都是职业假笑,图的就是他们下次再来,图的就是那点提成。”

我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偶尔去洗脚城放松,那时候只觉得技师手法好,没琢磨过这些门道。

现在听霞姐这么一说,才觉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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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薪过万的呢?”我又问,“总该是正经客人了吧?”

霞姐听到这话,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悲凉。

她吸了口烟,好半天才止住笑,看着我说:“正经?是挺正经的,他们进来,安安静静地坐着,让你捏脚,不摸不碰,也不废话。但是四爷,你知道吗?他们心里,是瞧不上我们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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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个捏脚的,是伺候人的,是个功能性的工具。”霞姐的声音低了点,

“他们花几百块钱,买我们一个小时的服务,觉得这是等价交换,我们拿了钱,就得把他们伺候舒服了。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个正儿八经靠手艺吃饭的‘人’,就是个干活的机器。用完了,擦干净手,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你。”

我半天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霞姐说的这些,我以前没细想过,现在听着,只觉得一阵发冷。

“没钱的,把你当成可以随便占有的廉价娱乐;有钱的,把你当成不值得尊重的工具人。”霞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平静得可怕,“反正,都没把你当个人看。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辛辛苦苦挣钱,养家糊口,没偷没抢,凭的是自己的力气和手艺,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我看着霞姐,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就那么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知道,这平静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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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洗脚城拆了,我就来了砂舞厅。”霞姐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

“本以为换个地方,能好点,结果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来这儿的男人,大多是家里不如意,出来找补存在感的。兜里没几个钱,却装得跟大款似的,花个三五十块钱,买一支舞的时间,就想搂着你,听你说几句软话,好像这样就能找回男人的尊严了。”

她笑了笑,接着说:“他们以为花点钱,就能买来温柔乡?太天真了。我们也是要吃饭的,要养孩子,要供老人,哪有那么多真心给你?钱到位了,服务自然到位;钱不到位,那你能享受到的,也就只有一脸嫌弃和机械化的应付。”

“在这个地方,谁动心谁就输了。”霞姐看着舞池里那些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说白了,就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你图我的陪伴,我图你的钞票,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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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霞姐,又看看舞池里的人。那些男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搂着舞女,脚步虚浮;

那些舞女,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配合着男人的舞步,眼神却空洞得很。

原来,这小小的砂舞厅,跟霞姐以前待的洗脚城一样,都是个人性展台。

有人在这里寻找慰藉,有人在这里贪图便宜,有人在这里逢场作戏,有人在这里养家糊口。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没人会真的把谁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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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霞姐聊到很晚。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少,音乐也停了,老板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关门。

霞姐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对我笑了笑:“四爷,说这些,不是想抱怨啥,就是憋得太久了,找个人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说:“我懂。”

霞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舞厅。路灯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坐在卡座里,又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听见了霞姐的声音。她说,在这个明码标价的名利场里,谁也别当真。

可我看着霞姐远去的背影,心里却琢磨,她嘴上说得这么通透,心里头,是不是也藏着一点不甘心?

毕竟,谁不想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被尊重,被善待呢?

走出舞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摸了摸兜里的退休工资卡,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跟砂舞厅里的舞一样,晃晃悠悠,没个准头。

也不知道,明天再来金砂舞厅的时候,霞姐还会不会坐在那个角落的卡座里,喝着茉莉花茶,看着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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