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你那把枪给我留下,人滚到上面去!”
1941年2月,去往西安的列车上,一名国军少将指着年轻上尉的鼻子,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以为自己捏了个软柿子,还顺手发了笔横财,正得意洋洋地把玩着那把刚“换”来的崭新勃朗宁。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趟列车到站的那一刻,就是他职业生涯彻底崩塌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足以让他膝盖发软的噩梦。
这事儿发生在一九四一年。那时候的陇海铁路,那是出了名的乱,车厢里什么人都有,尤其是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年代,穿这身皮的,那就是大爷。
咱们故事的主角,是个刚从德国喝完洋墨水回来的年轻人,叫蒋纬国。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当时也没挂什么显赫的军衔,就是一个普通的第一师上尉连长。他这次坐火车,是去西安找胡宗南报到的。
虽然是蒋介石的二公子,但这蒋纬国吧,这点好,不爱摆谱。他深知那时候中国的火车环境差,为了避开那些难闻的汗酸味和脚臭味,他特意自掏腰包买了个卧铺票。
上了车,蒋纬国看下铺没人,就寻思着先坐会儿,整点水喝。那时候的火车慢,哐当哐当的,人也容易乏。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穿着呢子大衣的主儿,领章上赫然挂着少将的军衔。这少将一进门,眼珠子就往蒋纬国身上扫了一圈。
你看这少将的心理活动,那都不用猜。他一看,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上尉,居然敢坐在下铺?在国军那个体系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差了好几级呢。
这少将当时那个火气就上来了,觉得这小伙子没眼力见。他也没问这座位是谁的,直接就命令蒋纬国让开。
蒋纬国这人也是好脾气,或者是刚回国,不想惹事。他一看对方是长官,二话没说,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那少将呢?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鼻子哼了一声,那意思是算你识相。
接着,蒋纬国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往上铺爬。因为车厢里暖气足,或者是为了活动方便,他把外面的军大衣给脱了。
这一脱不要紧,少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就像是那是饿狼看见了肉,守财奴看见了金元宝。蒋纬国的腰上,别着一把锃光瓦亮的家伙。
那是一把勃朗宁HP35,通体银色,做工那叫一个精细。在那个年头,大部分军官用的还是驳壳枪或者是老套筒,能用上这种枪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少将当时心里的贪念一下子就压过了理智。他伸手就把正要爬梯子的蒋纬国给拦住了。
他问这枪是哪来的。蒋纬国也没多想,就老老实实说是家里长辈送的。
这一听“长辈送的”,少将心里更有底了。他琢磨着,这也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花钱捐了个官,带把好枪出来显摆。这种人,在部队里那是最好的欺负对象,也是最好的“提款机”。
少将直接就把手伸出去了,那架势,根本就不是商量,那就是命令,让蒋纬国把枪拿给他看看。
02
蒋纬国愣了一下。他可能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长官。
但毕竟人家军衔摆在那儿,蒋纬国还是把枪退了膛,把子弹卸下来,递了过去。
少将一把抓过那把银色勃朗宁,那是越看越喜欢,拿在手里掂量来掂量去,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枪吞进肚子里。这枪的手感,这分量,跟他自己腰上别的那块废铁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厢里这时候安静极了,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少将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说是计,其实就是明抢。他从自己腰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家伙,往桌子上一拍。
那是一把老掉牙的M1903,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马牌撸子”早起版本,枪身上锈迹斑斑,枪托都快包浆了,那样子,估计打一枪能把自己手给震麻了,搞不好还能炸膛。
少将脸不红心不跳,跟蒋纬国说,我看你这枪不错,咱俩换换?我也不能让你吃亏,我这可是把经过战场洗礼的好枪。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把“无耻”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拿一堆废铁换人家的精工艺术品,这算盘打得,隔壁车厢都能听见响。
蒋纬国低头看了看那把破枪,心里那个乐啊。他估计也是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了,荒唐到有点好笑。
但他没生气,也没反驳。他居然点了点头,说行,长官既然喜欢,那就换吧。
说完,他把那个装着黄澄澄子弹的弹夹也一并递给了少将。
少将乐得嘴都歪了。他心想,今儿出门真是踩了狗屎运,碰上个这么好欺负的傻小子。不仅白占了个下铺,还白赚了一把顶级手枪。
这一路上,少将就坐在下铺,拿着块布在那儿擦那把新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他完全没把上铺那个年轻人当回事,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一个。
而蒋纬国呢?他在上铺睡得还挺香。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作为蒋介石最疼爱的小儿子,从小被喊“囡囡”长大的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把枪而已,给了就给了。
但他肯定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给这位少将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这一夜,火车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哐当哐当往西安开。下铺的少将做着得宝的美梦,上铺的蒋纬国睡得没心没肺。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哐当声里,转到了最尴尬,也是最讽刺的一刻。
03
第二天一大早,火车拉着汽笛进了西安站。
少将起了个大早,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他把那把新搞到的勃朗宁别在腰上最显眼的位置,挺了挺肚子,觉得倍儿有面子。
车停稳了,少将提着行李,大摇大摆地往下走。他心里盘算着,到了西安,凭借这把枪,在同僚面前也能露露脸。
可刚一下车,他就发现站台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站台上赫然站着几个人,身姿挺拔,那一身军装穿得是一丝不苟。为首的一个,气质更是不凡,旁边还跟着几个警卫员。
这少将是个老油条,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别人,正是胡宗南胡长官身边的红人,机要秘书熊向晖!
这可是通天的人物啊。在西北这片地界上,熊向晖就代表着胡宗南。
少将赶紧整理了一下军容,那一脸的横肉瞬间堆出了褶子,屁颠屁颠地就迎上去了。他那腰弯得,恨不得脑袋贴到地上去。
他一脸谄媚地跟熊向晖打招呼,问熊秘书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是接哪位大员啊。
熊向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他根本没搭理这个少将,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车厢门口。
就在这时候,蒋纬国提着那只简单的皮箱,睡眼惺忪地从车上下来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个少将觉得天都要塌了。
只见熊向晖快步走过去,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整个站台都能听见。他大声说,奉胡长官命令,特来迎接蒋纬国上尉!
这一嗓子,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那个少将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但眼神已经充满了恐惧。
蒋…蒋…蒋什么?
他机械地转过脖子,看着那个昨天晚上被自己赶到上铺、还被自己抢了手枪的年轻上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蒋纬国?二公子?那个传说中蒋介石最疼爱的儿子?
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他抢了当朝“太子爷”的枪?他还把人家赶到了上铺?
还没等蒋纬国说话,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将,膝盖一软,没有任何预兆地,“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站台上。
这真的不是夸张,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他一边磕头,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腰带。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解了半天才把那把银色勃朗宁解下来,双手捧过头顶。
他嘴里带着哭腔,一直在求饶,说卑职有眼无珠,卑职该死,卑职不知道是您啊。
这反转来得太快,连旁边接站的警卫都看傻了。
蒋纬国倒是淡定。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将,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觉得有点可悲。他伸手去扶,说快起来,不知者无罪嘛,再说了,这枪是你跟我换的,怎么能反悔呢?
那少将哪敢起来啊,鼻涕眼泪一大把。他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到上面去,哪怕蒋纬国不追究,胡宗南也能扒了他这层皮。
最后还是熊向晖看不下去了。他把枪拿回来,塞给蒋纬国,然后厌恶地看了那少将一眼,踹了他一脚让他滚蛋。
那少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估计这辈子,他都不敢再坐火车,更不敢再抢别人的东西了。
04
这事儿要是光当个笑话听,也就图一乐。但你往深了想,这背后透着股让人心寒的劲儿。
那个少将,跪的难道是蒋纬国这个上尉吗?肯定不是。
他跪的是蒋纬国背后的那个“蒋”字,跪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他眼里,官大就是天,权大就是理。只要你没背景,哪怕你有理,我也能欺负你;只要你有背景,哪怕我再怎么豪横,也得给你跪下。
这种风气,在当时的国军队伍里,那是从上到下的通病。
咱们把时间往后拨一拨,看看另一支队伍是怎么干的。
多年以后,在朝鲜战场上,有个叫秦基伟的军长。这可是响当当的铁军军长,上甘岭战役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那时候,志愿军缴获了一批美军的物资。秦基伟在里面看中了一件美军的皮夹克。那玩意儿挡风、保暖,口袋还多,装个钢笔本子啥的特方便。
那时候条件艰苦啊,秦军长一高兴,就穿身上了。这要是在国军那边,军长穿件缴获的衣服,谁敢放个屁?那是给你面子。
结果这事儿被文工团一个小姑娘看见了。
这小姑娘可不管你是不是军长,直接在大会上递了个条子。条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秦军长,一切缴获要归公,你忘了吗?这皮夹克我们文工团演戏正好缺个道具,你应该交出来!
这事儿要是搁在那个抢枪的少将身上,这小姑娘估计当场就得被抓起来,或者直接被枪毙。
可秦基伟呢?
他接到条子,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第二天,他的警卫员也来补刀,问军长昨天群众的意见咋还没落实呢,这影响不好。
堂堂一个军长,指挥千军万马的大人物,硬是被一个小兵逼得没脾气。
秦基伟二话没说,把那件心爱的皮夹克脱下来,洗得干干净净,让人送到了文工团。事后他还在日记里反省,说这是群众多么沉痛的呼声啊。
当蒋纬国晚年在台湾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1941年那列火车上,那个因为听到“蒋纬国”三个字而吓得跪地求饶的国军少将。
一个是因为权势而下跪,一个是因为规则而低头。
05
那把银色勃朗宁,和那件美军皮夹克,就像两面镜子。
一面照出了等级森严、恃强凌弱的旧军队,谁官大谁就是天。
一面照出了官兵一致、纪律严明的新军队,谁有理谁就是天。
那个少将虽然最后把枪还回去了,但他那一跪,却把国军的底裤都给跪没了。他让人看到了,在那身光鲜亮丽的军装底下,是一副怎样腐朽的媚骨。
而秦基伟的那件皮夹克,虽然交出去了,却把那支军队的脊梁骨给撑起来了。
蒋纬国后来在回忆录里也没少提这事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国民党最后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
当一个将军需要靠抢下属的东西来满足贪欲,又需要靠下跪来保全性命的时候,这支军队,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那些看似强大的武器装备,在那一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至于那个少将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但在那个大时代的洪流里,这种人,注定只能是个被人遗忘的泡沫,连个响声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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