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深秋,延河水面泛起薄雾,窑洞里灯影摇晃。毛主席刚校对完一份有关长征的资料,忽然问身边工作人员:“当年那些红小鬼,现在都在哪儿?”话音未落,一段尘封的小插曲浮上记忆——二十年前,陕北的院落里,自己曾遇到一个自称“老红军”的孩子。那孩子年仅十岁,却语气倔强,令人印象极深。

镜头回到1936年10月的清晨,延安城外炊烟袅袅,山坳里传来儿童团操练的口号。一个肩挎邮袋的瘦小男孩快步奔向某机关门口,却被两个站岗的同龄人拦住。守卫提高嗓门:“别编故事,你这么大点儿还说自己是红军!”男孩急得跺脚,坚持要进去送信。僵持间,散步归来的毛主席走近,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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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红军,谁能作证?”毛主席语气平和。孩子喘了口气,嘿地一声冒出一句:“我大舅贺龙!”短短五个字砸下来,毛主席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原来是‘贺胡子’家的犟娃,行,我信。”一句“我信”不仅解了孩子的燃眉之急,也揭开了他跌宕的身世。

时间拨回1933年4月12日凌晨,湘鄂川黔交界的大山深处突然枪火大作。年仅七岁的向轩亲眼见母亲贺英中弹倒地。临终前,贺英塞给儿子一个小布袋,只说三个要点:枪、银元、去找舅舅报仇。向轩抱着那袋东西,踏上漫无目标的山路。几昼夜后,他在廖汉生带领的游击队前力竭昏倒,醒来时已躺在外公老屋的木板床上。

床边站着的正是贺龙。闻听姐姐牺牲,贺龙沉默良久,浓眉紧锁。听到外甥喊出“横直革命到底”这句话,他当场拍桌,“好,就让枪声给你母亲和姑姑作答!”翌日,向轩被正式编入红二军团,被战友们戏称“豆芽菜排头兵”。他成了长征路上年纪最小的战士之一。

1935年秋,红二方面军突围贵州,部队每人每日仅半碗炒面。向轩却宁可啃树皮,也把配给的马让给体弱同伴。爬雪山那天,他衬衣全湿,夜里结成冰壳。指导员看他腿抖得厉害,让他坐骑,他回了三个字:“再等等。”那股犟劲儿,跟他舅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草地行军最怕误食毒草。一次,红六师误中毒菜,两小时内牺牲五十余人。向轩跑断腿把消息带回,军团随即成立“试菜小组”,问题得以遏止。萧克后来回忆:“没想到救命的示警来自一个还没长齐门牙的孩子。”

尽管年幼,他也难逃纪律考验。一次偷挖洋芋被老乡撞见,事情很快传到贺龙耳中。贺龙拎着外甥的耳朵赔礼,回营地后把门一摔:“站三小时,好好记住红军纪律!”向轩抹着泪,背挺得笔直。多年后,他仍说那三小时比任何枪口都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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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胜利抵达陕北后,贺龙觉得外甥必须补课,便把他送进陕甘宁边区中学附小。课堂外,向轩仍习惯抢着跑勤务,久而久之,通讯处的干部都记住了这张晒得黑亮的小脸。直到发生那场与儿童团的门口冲突,他才第一次正面遇见毛主席。

毛主席听完“贺龙”二字后,亲切地挥手让孩子跟进院门。简单询问来龙去脉后,他叮嘱值勤小同志:“别小看娃娃兵,他们吃的苦不比大人少。”一句话,让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抗日战争爆发,向轩重返120师司令部当通讯员。从1937到1945,他先后负伤七次,其中一次弹片嵌入右眼,险些失明。解放战争时期,他又转任西北野战军358旅工兵连连长,先后在榆林、富平、澄城战役带伤冲锋。统计下来,全身留下二十多块弹片,军医建议手术,他摆摆手:“能活动就行,拆不拆都一样。”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总政治部为他核定军龄,自1933年5月6日算起——那天,他第一次握枪对准敌人。1955年授衔,他佩上中校领花;1960年晋升上校。阶衔不算高,可他常说:“红军出身的人多的是,自己没什么特殊。”

1979年,时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的廖汉生赴成都检查工作,特意抽空找向轩叙旧。席间茶水换了三次,廖汉生忽然皱眉:“行政十六级太低。”向轩抬手打断:“够用了,别的老战友怎么办?”一句话,让廖汉生沉吟片刻,只留下一句“还是当年的性子”便大笑而去。

1982年12月,向轩离休,移居成都。儿孙问他最难忘哪件事,他总先提那天在延安门口被拦:“若不是一句‘我大舅贺龙’,可能连信都送不进去。”语毕哈哈大笑,眼角却悄悄湿润。那幅画面,成了他心里永远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