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广西平南的深山老林里,寒气逼人。
国民党第17兵团司令刘嘉树带着残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还是被解放军包了饺子。
这位当年黄埔一期的“天子门生”,这会儿早就没了将军的派头,衣衫褴褛,跟个叫花子没两样。
就在被战士们按倒在地的瞬间,他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扯着嗓子对押送的干部大喊大叫,非要见萧克,说自己是萧克的老师,萧克肯定会来救他。
可是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什么特赦令,也没人像当年那样跑过来给他松绑敬礼。
为什么?
是因为萧克将军翻脸不认人吗?
恰恰相反,这是一笔跨越了二十多年、经历了三次生擒才算结清的历史旧账。
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个人的私交如果站错了队,那就是一张废纸。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31年的那个夏天,那是两个人命运真正分道扬镳的时候。
那一年的兴国,正如火如荼地打着仗。
当时萧克是红一方面军独立第五师的师长,平时就有个职业习惯,走到哪都爱查查俘虏名单。
那天他开完会路过看守所,随手要来名单一看,瞳孔瞬间就缩紧了。
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刘嘉树”。
萧克愣是再那里站了半分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广州讲台上意气风发、把自己领进军事大门的教官,怎么会成了阶下囚?
他二话没说就冲进牢房,当看到那个双手被麻绳反捆、一脸颓废的中年男人时,萧克当时就急了,转头就对看守的战士下令,赶紧松绑,说这是他的恩师。
这一下把周围的小战士们都整不会了。
要知道那时候第三次反“围剿”刚打完,两边那是血海深仇,抓个国民党少将旅长,那是多大的战功啊,怎么说是老师就给放了?
但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怪萧克心软。
1926年,萧克还是个从湖南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兜里比脸还干净,揣着那点可怜的路费跑到广州宪兵教练所求学。
当时站在讲台上的刘嘉树,那是黄埔一期的精英,风华正茂,前途不可限量。
那时候的萧克在一帮学员里显得特别土,穿得破破烂烂,但他那双眼睛特别亮,对军事知识那种渴求劲儿,让刘嘉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有一次萧克去汇报工作,眼睛死死盯着刘嘉树桌上的《战术学》和《兵器学》挪不开步。
那是黄埔内部的教材,普通大头兵根本接触不到。
刘嘉树也是个爽快人,二话没说就把书借给了萧克。
后来萧克毕业要离校,身无分文,又是刘嘉树利用职权给他开了一张免费乘车的证明。
这张薄薄的纸片,不仅把萧克送上了革命的列车,也在萧克心里种下了一颗必须报恩的种子。
那个年代的恩情,往往比金子还重,因为它关乎生存。
可是造化弄人啊。
刘嘉树当年借给萧克的那些兵书,教会了萧克怎么打仗;结果几年后,萧克就是用这些战术,在战场上把自己的老师给揍趴下了。
1931年的这次重逢,本来是刘嘉树这辈子最大的转折点。
萧克不仅给他松了绑,还自掏腰包拿出一块大洋给他当路费。
更关键的是,当时的红军特别缺这种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人才。
萧克,还有同为黄埔系的左权、刘畴西,那是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刘嘉树留下来,说红军才是中国的希望,留下来哪怕当个教员也行啊。
这真是一个微妙到了极点的历史瞬间。
如果那时候刘嘉树点个头,凭他的资历和萧克的力保,他在红军里的地位虽然不一定能赶上林、罗,但也绝对低不了。
但他拒绝了。
理由很现实,也很庸俗:他吃不了红军那个苦,那时候红军那是真穷啊,天天红米饭南瓜汤;他舍不得国军的高官厚禄,他还想着回家光宗耀祖呢。
萧克虽然心里失望,但还是讲义气,力排众议把他给放了。
看着刘嘉树远去的背影,萧克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这份仁慈最后竟然成了对方继续为非作歹的本钱。
回到国军那边的刘嘉树,非但没反思,反而因为“红军大营走一遭毫发无损”成了同僚嘴里的“福将”。
这人吧,一旦运气太好,就容易产生幻觉。
抗日战争时期,他第二次被八路军俘虏,结果又因为统一战线的大局,被第二次释放了。
这简直就是开了挂,一个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还都能全身而退。
这种极度的幸运,让他产生了一种致命的错觉:他以为这全是靠私人交情罩着,却看不懂这是历史大势给他的最后通牒。
他把时代的宽容,当成了自己永远刷不爆的信用卡。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国民党那是兵败如山倒,连蒋介石都在忙着把黄金往台湾运。
这时候的刘嘉树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或者说是赌徒心态。
他不但没有率部起义,反而一路南逃,在广西那一带疯狂抓壮丁,企图负隅顽抗,那是真把老百姓往死里逼。
这就是为什么当1950年他第三次被俘的时候,再也没人搭理他的求救信号。
萧克将军后来的沉默,不是无情,而是一种作为胜利者的清醒。
1931年,那是两军对垒初期的英雄相惜,算私交;1950年,那是新旧中国交替的历史审判,是公义。
刘嘉树用了整整二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他在战术上打不过自己的学生,在战略眼光上更是一个彻底的盲人。
他以为萧克的恩情是免死金牌,却忘了“事不过三”的老话,更忘了站在人民对立面的人,最后肯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最后,这位曾经的黄埔精英、被红军放过两次的“福将”,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度过了余生。
他在里面改造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也不知道那一刻,他会不会想起1931年兴国的那个夏天?
那里曾经有一扇向他敞开的大门,门里站着对他满怀期待的学生萧克,而他自己,却亲手把门给关上了,转身走向了那个注定覆灭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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