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江西吉安的江面上,寒风跟刀子似的,裹着腥气直往人脖领子里灌。
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路军的总指挥孙连仲,这会儿正捂着腮帮子,满心欢喜地往码头下跳。
这一趟上海去得值啊,不仅拔掉了那颗折磨他好几个月的烂牙,还镶了一颗金灿灿的假牙,倍儿有面子。
他兜里甚至还揣着几条上海滩最时兴的香烟,正盘算着回营后跟那帮老兄弟好好显摆显摆。
可谁能想到?
迎接他的不是列队敬礼的卫兵,也不是嘹亮的军号,而是一座死一般寂静的空营,外加桌上一张轻飘飘的电报。
一觉醒来,天塌了。
这位堂堂国军上将,竟然因为看个牙,把手下一万七千名精锐全给“看”没了。
一夜之间,他从拥兵自重的封疆大吏,直接变成了光杆司令。
这究竟是老天爷开的黑色玩笑,还是谁精心布下的局?
要解开这个谜,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半年。
那会儿的孙连仲,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作为冯玉祥的老部下,中原大战输了个底掉,没办法才带着这支西北军残部投靠了蒋介石。
老蒋这人大家都知道,向来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大笔一挥,直接把这支杂牌军扔到了江西“剿共”的最前线,摆明了就是当炮灰。
这帮北方汉子,哪里受得了南方的梅雨天?
水土不服、疟疾横行,再加上薪饷被南京方面层层克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孙连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这股火气没处撒,全冲到了牙龈上。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到了12月初,他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发号施令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部队撤到了宁都休整。
孙连仲实在扛不住了,心想反正仗打得差不多了,不如请假去上海看个牙,顺便散散心。
临走前,他把军权交给了参谋长赵博生,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家门。
他哪里知道,这一走,简直是把一群饿狼留给了一个等着开门的猎人。
他以为赵博生是看家护院的管家,却不知道这位其实是掘他根基的掘墓人。
赵博生是谁?
表面上他是孙连仲的左膀右臂,实际上,他是中共地下党埋藏最深的一颗钉子。
早在这支部队还在北方时,红色的种子就已经悄悄种下。
除了赵博生,主力旅长董振堂、季振同这些硬汉,早就对国民党的腐败透顶感到绝望了。
孙连仲前脚刚踏上火车,赵博生后脚就关上了营门,一场惊天动地的“兵变”随即拉开帷幕。
1931年12月14日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宁都城内气氛肃杀。
赵博生召集全军团以上军官开会,一把撕下了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血流成河的清洗,这支一万七千人的大军,竟然以一种近乎默契的方式,整建制地倒戈了。
这一把,红军赚得有多大?
他们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万七千条人命,更有两万多支步枪、八百多挺机枪、八门迫击炮,还有当时红军最紧缺的电台和医护人员。
这一口“肥肉”,让红一方面军的兵力瞬间暴涨一倍,直接从游击队配置升级成了正规野战军。
当红军代表刘伯坚握住赵博生的手时,历史的转折点就这样在无声中完成了。
等到孙连仲治好牙回到江西,面对空空如也的营房,他甚至连发火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瘫坐在椅子上,摸着那颗还没焐热的金牙,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蒋介石听到消息后,气得摔碎了三个茶杯,但在冷静下来后,老蒋竟然没有杀孙连仲。
理由很简单:这事儿确实怪不到孙连仲头上,他当时不在场;二来,杀了他也换不回部队,不如留着这条听话的“老狗”继续咬人。
于是,孙连仲捡回了一条命,也背上了“送财童子”的骂名。
在随后的几年里,他像个拾荒者一样,东拼西凑,收拢散兵游勇,硬是把那个只有番号的第二十六路军重新拉扯了起来。
但“宁都兵变”的耻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需要一场血战,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来洗刷这无能的污名。
机会在七年后终于来了。
1938年春,日军板垣、矶谷两个师团像两把尖刀,直插徐州门户——台儿庄。
此时的孙连仲,已是第二集团军总司令。
李宗仁把守卫台儿庄这个“锅底”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死仗,守住了,他是民族英雄;守不住,他就是千古罪人。
日军的炮火把台儿庄炸成了一片废墟,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孙连仲的部队装备差,但这群西北汉子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日军攻入城内,双方展开了残酷的巷战,逐屋争夺,甚至在着火的房子里拼刺刀。
最惨烈的时候,手下的师长池峰城打来电话,声音都在发抖,请求撤到运河南岸喘口气。
孙连仲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对着话筒吼出了那句震烁古今的话:“士兵打完了,你自己填进去!
你填过了,老子就来填!
谁敢过河,杀无赦!”
这句话,断了所有人的退路,也逼出了中国军人骨子里的血性。
孙连仲组建了敢死队,每人赏大洋几十块,提着大刀趁夜色冲进日军阵地。
很多战士把大洋扔在地上,喊着“命都不要了,要钱干什么”,随后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的机枪眼。
台儿庄一役,孙连仲部伤亡惨重,但也歼灭了日军一万余人,彻底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胜利的捷报传遍全国时,孙连仲站在满目疮痍的城头,望着遍地的尸体,眼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丢了部队的倒霉蛋,而是堂堂正正的抗日名将。
那个曾经让他蒙羞的番号,终于在血与火中铸成了铁军的荣耀。
抗战胜利后,孙连仲作为平津地区受降主官,在太和殿前接受了日军的投降。
那是他人生的巅峰,也是他军旅生涯最后的荣光。
随着内战爆发,厌倦了中国人打中国人的他,逐渐淡出了核心指挥圈。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那个曾经接收了他一万七千人的政党,如今已经势不可挡。
1949年,孙连仲带着家人黯然撤往台湾。
在那个海岛上,他卸下了一切军权,开了一家名为“因为”的小饭馆,每日里种花养草,闭口不谈当年勇。
偶尔有老部下来访,提起当年的宁都兵变,他也只是淡然一笑,仿佛那只是别人的故事。
晚年的孙连仲,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摸着那颗已经松动的牙齿。
他在回忆录里写道,如果当年那颗牙不疼,或者他选择在营地里硬扛,历史的走向会不会完全不同?
也许赵博生找不到机会,也许红军会被困死在江西,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两万五千里长征。
但历史没有如果。
一颗牙齿的疼痛,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个上将的命运,也间接重塑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这看似荒诞的偶然背后,其实藏着历史的必然:当一支军队失去了信仰,哪怕主帅在场,也挡不住人心的背离;当一个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哪怕是“光杆司令”,也能吼出震碎敌胆的怒音。
1990年8月14日,孙连仲在台北病逝,享年97岁。
他这一生,当过军阀的走狗,做过丢兵的笑话,也成过抗日的英雄。
回望他这跌宕起伏的百年人生,最令人唏嘘的,依然是那个冬天。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当牙疼袭来的那一刻,孙连仲是会选择忍痛留下,还是依旧踏上那列开往上海的火车?
或许,这就是历史留给我们最耐人寻味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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