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晚,长江武汉段雾气沉沉,江堤脚下哨兵来回踱步。张轸披着斗篷站在指挥所门口,远处炮光时隐时现。他自言自语:“共军要是真冲过来,江防能撑几小时?”副官没敢接话。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此刻他名义上的部队是国民党第十九兵团,下辖三个军八万余人,负责守护武昌到汉阳一线。看着江面浪涛,张轸心里清楚:如果再不作决定,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倒回到1948年5月24日。为了支援华东野战军渡河南下,中原野战军发动宛东战役。刘伯承在南阳以东布下口袋阵,盯的正是张轸的第五绥靖区。可惜陈赓在西面口子没堵严,张轸察觉不妙,假装全力救援却暗中掉头撤回信阳,硬生生把自己从陷阱里拖出来。刘伯承后来检讨此役失手,军史档案里写得一清二楚。

能从刘伯承眼皮底下脱身,靠的首先是谨慎,其次是过往战场磨砺。张轸出身黄埔四期,早年跟着程潜混迹湘军。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他在豫北办游击班,拉起五个独立营,很快扩编成第110师。台儿庄会战硬仗一打,张轸升任十三军军长,随后一路高升,却始终进不了蒋介石嫡系核心。缺少老蒋的无条件信任,使他对南京的感情始终带着几分疏离。

抗战结束,他调任郑州绥靖公署副主任。手里没兵,牌面再大也没用。恰在这时,刘邓大军1947年千里跃进大别山。蒋介石急了,八次电报催促张轸出山,命他在漯河设“前进指挥所”阻截解放军。张轸迟疑良久,还是被老上司程潜劝动,勉强披挂再上阵。然而,豫西局势一触即溃——陈赓、谢富治“哪吒闹海”,两次打到洛阳城下,张轸只得南撤。

1948年夏,开封失守。蒋介石怒换河南省主席,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张轸,并按惯例批给他“四个旅”的番号。对于是否真的能到位,张轸心知肚明,但好歹借壳生蛋,又把旧部招回。年底,他的“第五纵队”成形,小算盘是借番号立足,再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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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949年春,人民解放军横扫中原。白崇禧为了固守长江,把张轸的部队升格为第十九兵团,外加58军。表面风光,实则草台班子:武器杂、兵员散、士气低。地下党早在1948年就和张轸接触,希望其起义。张轸一度点头,却迟迟不肯签字画押。

1月25日,张轸派女婿张尹人秘密赴皖北与解放军联络,并提出四条要求:保留河南省政府主席头衔、维持十个旅建制、保持原有地盘、解放军撤出辖区。中原野战军代表礼貌回绝。张轸又压低标准,说只要部队驻地和政工体系不动,再给个“军政委员会主席”的名义即可,照样被婉拒。

谈不拢,他索性静观其变。4月,百万大军列阵江北。萧劲光转达最后条件:起义后建制暂存,统一整编,连以上军官待遇不变,不愿留部队者可安排地方。张轸脸色发青,斟酌半晌吐出一句:“改造是对犯人才做的事,我的队伍不需要。”这句话传到萧劲光那里,只回了五个字——“时间不等人”。

事实的确不等人。4月21日夜,解放军集中炮火向九江、安庆、芜湖正面突破。江防不到一天就崩,国防部所谓“铁桶江防”变成笑柄。张轸这才意识到:再谈条件已毫无筹码。

拖到5月25日凌晨,张轸率两万五千余人于武汉金口正式宣布起义。部队帽徽扯掉,左臂缠白毛巾作识别,一夜之间旗号全换,新番号临时标注“五五五五五部队”。白崇禧得知消息,气得掷杯恨声:“这老张真会挑时候!”

起义仓促,约八千人被桂系挟走未及同行,兵力只剩原先三分之一。即便如此,这支部队仍协助解放军控制江面,封锁国民党海军舰艇出逃通道,为武汉无炮火解放提供侧翼安全。档案记载,张轸麾下工兵还在汉阳门外抢修浮桥,保证后续纵队火速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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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整编过程并没想象中艰难。第五绥靖区番号取消,部队先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一军,张轸任军长。政治部干部进驻连队,开展“三查三整”,军官参加学习班。短短半年,新旧思维碰撞激烈却没有流血事件。1950年入朝作战前夕,军队再次改编,张轸被调回湖北军区任副司令,部队改隶第二野战军序列。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授勋典礼上,张轸胸前挂上一枚一级解放勋章。那天,陪同的工作人员打趣道:“张司令,还怕被‘改造’吗?”他摇头一笑,没有作答。

1971年,他病逝于武汉,终年七十四岁。档案里留下一行备注:解放武汉期间贡献突出,起义虽晚但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