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有一份要把人吓出一身冷汗的折子,递到了蒋介石的办公桌上。
递折子的人叫宋希濂,那会儿正当着第11集团军的一把手。
这哪是检举信啊,简直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要知道,在那个圈子里混,动这三个人,等于把天捅了个窟窿。
张轸是谁?
那是程潜的老部下,资历老得吓人,跟桂系的李宗仁也是称兄道弟;刘伯龙和马维骥也不简单,顶着黄埔二期、三期的光环,手底下的兵还是康泽的别动队底子,根基深得很。
换个明白人,看着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半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反正仗都打完了,何苦为了整顿纪律去断人财路、给自己树敌呢?
可宋希濂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就在几天前,他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那场赌局,押上的是整个昆明的安危,搞不好连抗战的大后方都得搭进去。
经过这一遭,他算是看透了:要是带着张轸这种“猪队友”上阵,手里的牌再硬,最后也得输个精光。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
1941年底,太平洋那边刚打起来,中国远征军就进了缅甸。
那时候的局势,真叫兵败如山倒。
远征军吃了大亏,后路腊戌让日本人给切断了,几万精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钻野人山,那代价惨重得让人想哭。
这会儿,宋希濂正坐在昆明的大营里。
其实早先远征军要出发的时候,宋希濂就主动请战,想带兵去缅甸。
蒋介石没答应。
理由很硬:昆明是大后方的命门,得留个信得过的大将看家护院。
现在回头看,蒋介石这步“闲棋”,反倒成了救命的招。
要是宋希濂当时真去了缅甸,结局无非是野人山里多几万具白骨。
正是因为他留在了昆明,才在火烧眉毛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扭转乾坤的决定。
那阵子,前线的败报跟雪片似的飞来。
日军第56师团有一支先头部队,也就两三千号人,却像一把尖刀,直愣愣地插向滇缅公路。
大后方慌神了,沿途的守军更是不顶用,看见日本旗子就跑。
芒市、龙陵眨眼就丢了。
公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和溃兵,堵得水泄不通。
摆在宋希濂面前的,是个要命的时间差。
他手里倒是有一张王牌——第36师。
这支部队跟着他打过淞沪、南京、武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军,骨头硬,能打仗。
麻烦的是,这张王牌这会儿还在西昌呢,离得十万八千里。
按规矩,调兵得等重庆军委会的正式命令。
但在那个通讯靠吼、指挥部反应慢半拍的节骨眼上,等命令就是等死。
等,还是不等?
宋希濂压根没犹豫。
重庆的手令还没影呢,他就直接拍了板:第36师,全速往云南祥云集结!
这叫“先斩后奏”。
要是判断错了,那就是擅自调兵的大罪,掉脑袋都有可能。
好在老天爷赏饭吃。
第36师前脚刚到祥云集结完,蒋介石的电话后脚就到了:赶紧找车,把36师拉到怒江前线去。
宋希濂擦了一把冷汗。
要是真等电话来了再从西昌出发,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时候,又一个拦路虎跳出来了:几千号大活人,再加上枪炮弹药,怎么运?
没车,再厉害的部队也只能在地图上画圈圈。
就在宋希濂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滇缅运输总局的局长俞飞鹏找上门了。
这位管运输的大佬,关键时刻真够意思,一张嘴就给了宋希濂550辆大卡车。
有了这批车,第36师不光人能一次拉上去,连带着重机枪、迫击炮、弹药箱也能一步到位。
正因为这样,第36师的先头部队106团刚冲到惠通桥北岸,就能立马架起机枪开干。
要是晚到半天,哪怕是晚到几个钟头,惠通桥就姓“日”了。
一旦鬼子过了怒江,昆明乃至整个大西南,就成了没门的房子,随便人家进出。
后来的事儿证明,宋希濂押宝押对了。
鬼子的先头部队人虽然不多,但凶得很,还有装甲车开路。
106团刚占领高地,对面的炮弹就跟下雨似的砸过来。
双方在桥边杀红了眼。
106团伤亡惨重,愣是死战不退,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
节骨眼上,36师师长李志鹏带着107团赶到了。
李志鹏是个老油条,打仗鬼得很。
他没搞那种“添油战术”去硬碰硬,而是带着107团悄悄摸过去,绕到了鬼子屁股后面,突然捅了一刀。
前边有106团顶着,后边有107团偷袭。
这帮狂得没边的鬼子瞬间被打懵了,大半被歼灭,只有几个腿快的捡了条命。
但这事儿还没完。
宋希濂赶到前线一看,虽说主力鬼子被打跑了,可怒江北岸还有几座小山包,被几百个残兵败将占着。
有人劝他,部队刚跑了长路又打了恶仗,先歇歇吧。
宋希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的账算得很清:这几百人就是钉子,如果不拔掉,等鬼子大部队一来,这就是现成的跳板。
于是,他集中36师的主力,拿出了狮子搏兔的架势,用了半天功夫,把这几百个鬼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下,怒江防线才算是真的稳住了。
可谁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怒江两边一较上劲,重庆那边根据之前的情报,搞出了一个乐观得要命的判断。
他们觉得,对面的鬼子也就是两三千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凭着这个判断,蒋介石给宋希濂下了一道死命令:第11集团军马上渡江反击,把龙陵、腾冲拿回来,然后往密支纳打,去接应撤退的第5军。
接了命令,宋希濂却又一次按了暂停键。
他在犯嘀咕。
要是对面真只有两三千人,在惠通桥吃了那么大的瘪,早该夹着尾巴跑了。
怎么这帮鬼子不但不跑,还在南岸大摇大摆地修碉堡,赖着不走呢?
这事儿透着邪性。
虚张声势,往往是为了掩盖更大的坑。
为了摸清底细,宋希濂没敢全军压上,而是派了第71军88师的一支小部队,从下游悄悄渡江,试着打了一下龙陵。
这一打,真相全出来了。
88师遭到了死命的抵抗。
看对面那火力密度,看那兵力摆布,绝不是两三千人能搞出来的动静。
紧接着,88师在伏击战里干掉了一个鬼子大队长,从尸体上搜出了一份作战地图和计划书。
一看情报,所有人都傻眼了:宋希濂面对的,压根不是什么先头部队,而是日军第56师团的主力,兵力接近两万人!
要是宋希濂当初脑子一热执行了命令,带着主力渡江决战,那就正好钻进了人家两万人的口袋阵里,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宋希濂赶紧把情报送上去。
蒋介石一看这铁证如山,二话不说,立马取消了反击计划。
但这下又有新问题了:已经过河去试探的部队咋回来?
这种阵前撤退,是兵家大忌。
搞不好,有序撤退就会变成大溃败,被人追着屁股打。
宋希濂又露了一手微操。
他命令部队在撤退前,反倒向鬼子阵地发起了猛攻,喊杀声震天。
鬼子被打懵了,以为中国军队要总攻,赶紧缩回去防守。
趁着鬼子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宋希濂指挥渡江部队迅速脱身,连根毛都没少,全须全尾地撤回了北岸。
仗打到这份上,局势算是彻底稳了。
可宋希濂肚子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在复盘这次危机的时候,瞅见了一个让他肺都要气炸的数据。
当时他手下除了嫡系71军,还有个第66军。
这个军下面有新编28师、29师,还有孙立人的新编38师。
远征军撤退那会儿,孙立人的新38师去了印度,打得那是威风八面。
可张轸带的新28师和新29师撤回国内,那叫一个丢人。
本来嘛,打了败仗撤退也不稀奇。
可气人的是,这两个师在撤退路上,碰上鬼子那两三千人的先头部队,几乎是一枪没放,撒丫子就跑。
不是被打散的,是自己跑散的。
两万多人的队伍,撤下来一点名,就剩下五千多。
整整一万五千号大活人,没死在冲锋路上,全变成了漫山遍野的逃兵和土匪,三五成群地去抢老百姓的口粮。
咋会搞成这样?
有人说是部队被打乱了建制。
但在宋希濂看来,根本原因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军长张轸,师长刘伯龙、马维骥,平时带兵松松垮垮,一打仗就成了软脚虾。
这样的长官带出来的兵,能打胜仗才见了鬼了。
如果不把这三个人收拾了,这支部队的烂根子就永远拔不掉。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出。
宋希濂又不是傻子,他能不知道这三人的背景?
张轸有程潜和李宗仁撑腰,刘伯龙和马维骥有康泽和黄埔系的招牌。
动他们,不光是打大佬的脸,搞不好以后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蒋介石拿着宋希濂的报告问手下人意见时,果然听到了两种调调。
一种是“拖字诀”:“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还得从长计议。”
一种是“挟字诀”:“要是打了败仗就杀头,以后谁还敢带兵啊?”
这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话术。
要是蒋介石耳根子软一点,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但这回,蒋介石看看前线的战报,再看看宋希濂那份写得详详细细的“罪状书”,终于火了:“一看见鬼子就跑,这样的将领还不办?”
有了最高层的点头,处理结果下得飞快:张轸、刘伯龙、马维骥革职查办。
第66军番号撤销,新29师直接解散,剩下那几千人缩编进新28师,划给71军管。
这一刀砍下去,全军上下鸦雀无声。
很多人私下里嘀咕,说宋希濂太狠,太不讲情面,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但从抗战的大局来看,宋希濂的“狠”,其实才是最大的“慈”。
这世上,有些决定是为了保全人情世故,有些决定是为了保家卫国。
在1942年的怒江边上,宋希濂选了后一条路。
他不仅用36师挡住了鬼子的刺刀,更用一次得罪人的大清洗,给国军挖掉了一块烂肉。
这笔账,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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