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是个大寒冬,国民党在大陆的最后那点家底算是彻底败光了。
在战俘营冷冰冰的墙根下,川军那个老兵油子王陵基,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又损又坏。
他瞅着眼前两张如丧考妣的脸——宋希濂和钟彬,突然嘿嘿一笑,那是满脸的揶揄:这一仗输个精光那是老天爷定的,谁叫你俩名字没起好?
一个姓宋,一个姓钟,这俩字往一块儿凑,那不就是给蒋委员长"送终"吗?
这话说出来也就是个插科打诨的段子,谁承想,倒真成了这俩人半辈子纠缠不清的最后判词。
单说钟彬这个人。
论名头,这位黄埔一期的大师兄,跟陈赓、杜聿明那些响当当的名字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可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给宋希濂当"影子"。
宋希濂风光,他就跟着吃肉;宋希濂倒霉,他也跟着喝风。
到了最后,连死都没死明白,成了一笔糊涂账。
市面上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这么说的:钟彬刚被抓,就被押到了北京景山,这人想不开,1949年底跳崖寻了短见。
这纯粹是瞎扯淡。
咱们不说别的,就当时那个乱劲儿,连宋希濂、王陵基这种级别的都没资格往北京送,他钟彬凭什么去?
再者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刚被抓就急着去死,图个啥?
这明摆着是后来有人为了给这帮败军之将脸上贴金,硬编出来的"贞烈传"。
这话也经不起推敲。
因为到了1950年4月,陈赓专门从云南赶回重庆,摆了一桌酒席请当年的黄埔老同学叙旧。
那张饭桌上,宋希濂坐着,曾扩情坐着,钟彬也端端正正坐着。
这事儿沈醉在回忆录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赓总不能请个鬼魂吃饭吧?
那钟彬到底去哪了?
为啥后来宋希濂无论是蹲功德林还是去美国养老,对这位老兄弟的下落就是一个字都不提?
想弄明白这个谜题,得先扒一扒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不仅仅是哥俩好,更是国民党军队里那种典型的"抱团求生"法则。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37年。
那会儿宋希濂刚栽了一个大跟头。
南京保卫战打响,宋希濂带着第36师死死钉在挹江门,还要负责督战,谁敢退就毙了谁。
结局大伙都清楚,兵败如山倒,几万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自相践踏。
虽说邓龙光的83军是接了命令突围的,可那种乱哄哄的场面下,宋希濂哪挡得住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第87师、88师,后面还跟着俞济时的74军。
仗打烂了,总得有人出来扛雷。
孙元良腿长跑得快,名声虽然臭大街了,但人没事;宋希濂没跑,结果就惨了,扣上个"督战不力"的帽子,撤职查办,连带着第78军的番号都给撸了。
这一下摔得可是够狠。
宋希濂算是咂摸过味儿来了:在蒋介石手底下混饭吃,光会打仗有个屁用,手里没一直听招呼的"私家军",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过了没多久,蒋介石那股火消了,把第71军交给了宋希濂。
这第71军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烂摊子。
前任军长王敬久是个刺儿头,因为瞧不上以前给自己当参谋长的祝绍周(当时是洛阳警备司令),俩人掐得乌眼鸡似的,结果被老蒋一脚踢开。
宋希濂接手一看,头都大了:手底下没一个是自己人。
正赶上这时候,兰封会战开打。
宋希濂带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顶上去,结果第88师师长龙慕韩,也就是后来吃枪子儿那位,枪声一响没怎么抵抗就脚底抹油了。
这一跑不要紧,直接把薛岳布置的口袋阵给撕了个大口子。
这件事像一盆凉水把宋希濂彻底浇醒了:到了要命的时候,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根本指挥不动。
他当场拍了板:换血,必须换血。
这回,他盯上了钟彬。
钟彬跟宋希濂那可是老交情了,早在1931年警卫军那会儿就穿一条裤子。
宋希濂当旅长,钟彬是团长;宋希濂升师长,钟彬就干参谋长。
宋希濂二话没说,把龙慕韩留下的第88师师长那个位子,直接塞给了钟彬。
再加上原来的老部下、第36师师长陈瑞河,这第71军才算是真真正正姓了"宋"。
弄懂了这层关系,你就能明白后来发生的那件怪事。
时间到了1941年,钟彬这会儿已经是第71军副军长。
天上突然掉下来个大馅饼——第10军军长的位子空出来了。
第10军在第九战区是个什么分量?
那是仅次于王耀武74军的王牌,绝对的主力。
宋希濂那是使了吃奶的劲儿保举钟彬去坐这把交椅。
换个旁人,早就乐得屁颠屁颠去上任了。
升官发财,独掌大权,这不是做梦都想的好事吗?
可钟彬的反应邪门得很:不去。
调令都拍在桌子上了,他硬是拖了一个多月没挪窝。
为啥?
脑子进水了?
其实钟彬心里有一本精明透顶的人情账。
第10军原来的当家人是李玉堂,因为第二次长沙会战指挥出了岔子被撤了。
但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玉堂那是替长官薛岳背的黑锅。
李玉堂在第10军威信高得吓人,那是人家的私产。
钟彬心里这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头一条,我和李玉堂那是黄埔的老同学,私交没得说。
老朋友倒了霉,我不拉一把也就算了,还跑去抢人家的饭碗,这事儿干得不地道。
再一条,第10军那是李玉堂的地盘,我去了就是个空降兵。
上头有个强势的薛岳盯着,下头是一帮不服管的骄兵悍将,这官也没法当。
还有最要紧的一条,留在宋希濂身边,虽说是个副手,但这是"自家人",踏实。
这笔账算得那是真准。
宋希濂也看懂了钟彬这份"厚道"和"死心塌地"。
他没再勉强,反手又去运作了一番,直接让钟彬接了自己的班,升任第71军军长。
这就是国民党军队里的生存哲学:本事固然重要,但站队和忠诚才是保命符。
后来的事儿也证明,这哥俩确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1942年远征军在缅甸吃了败仗,日本人眼瞅着就要过怒江。
就在这节骨眼上,钟彬带着第71军在惠通桥死扛,硬是把过江的鬼子给包了饺子。
后来滇西反攻,又是钟彬带着人把龙陵这块硬骨头给啃了下来。
按理说,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也得给个大甜枣吃吧?
结果讽刺得很。
1944年底,仗还没打完呢,宋希濂突然接到命令回重庆去陆军大学"念书",钟彬也被一纸调令弄离了前线,去当了个什么青年军的师长。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派系。
宋希濂把远征军参谋长萧毅肃给得罪狠了。
这个萧毅肃手脚不干净,老是向一线部队伸手要东西,宋希濂脾气硬,根本不买账,直接顶了回去。
萧毅肃怀恨在心,揪住宋希濂误报军情的小辫子(误信部下说打下了龙陵),联手重庆那帮高层,来了个"临阵换将"。
老大被人整了,作为头号心腹的钟彬,自然也得跟着卷铺盖卷滚蛋。
接替钟彬当71军军长的,是那个出了名的"狠人"陈明仁。
打这时候起,宋希濂苦心经营的这支看家部队,算是彻底改了姓。
直到1949年,国民党的大厦眼看着就要塌了。
蒋介石这才又想起了宋希濂,让他去当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守大西南最后那点地盘。
这会儿的宋希濂,手里虽然捏着两个兵团的番号,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全是凑数的乌合之众。
他太需要一个能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了。
他又想到了钟彬。
那会儿钟彬在云南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当个训练处处长。
宋希濂一个电报发过去,把第十四兵团司令官的大印交给了他。
钟彬连个愣都没打,直接从云南赶到了四川。
这一来,就是往绝路上撞。
1949年11月,宋希濂集团全军覆没,老哥俩双双成了阶下囚。
故事说回到开头。
关于钟彬后来到底咋样了,西南战犯管理所的档案里冷冰冰地就记了一句话:"钟彬于1953年上半年转押他处"。
这个"他处"到底是哪儿?
过了很多年,一位在武汉干管教工作的老人给出了关键线索。
1953年,武汉管教所确实接收了一位从西南那边转过来的国民党中将。
大家平时喊他,那发音就是"钟彬"。
如果把这块拼图给补上,钟彬最后的人生大概是这么个走向:
他没跳崖,也没在1950年就病死。
他在西南战犯管理所一直熬到了1953年,然后被转送到了武汉。
为啥转送?
保不齐是因为身体垮了,也可能有别的安排。
据那位老人回忆,这位"钟彬"将军身体一直是个药罐子,最后在1955年春节还没到的时候,病死在了武汉。
这个结局,虽然没有跳崖那么"壮烈",也没有被枪毙那么"戏剧化",但这才是历史最真实的底色。
回过头来看钟彬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个典型的旧军人。
本事他有,第71军在他手里打出了威风;人品也有,不落井下石抢朋友位子;忠诚更不缺,明知道是个死局也陪着老长官走到黑。
可惜啊,跟错了人,也走错了道。
在那个天翻地覆的历史关口,个人的那点私德和情义,终究挡不住滚滚向前的车轮。
那个"送终"的破玩笑,最后竟然成了他这辈子最无奈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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