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3月22日清晨,上海龙华医院的灯光尚未熄灭,52岁的邹鲁山病榻上合上双眼。几小时前,他还坚持批阅上海农场的建设方案,血压骤然升高让这位两袖清风的知识分子戛然而止。病历夹里那张留下的字条写着:农场未成,誓不休息。
这位“为稻粱谋”的老先生,早年其实同枪火与乳香打过交道。很少有人记得,1942年到1943年间,他在阜宁乡野暗中守护过一位特殊婴儿——这正是陈毅中年得子的长子。陈毅为何忍痛把孩子托付他?谜底还得从更早的那场围棋说起。
1941年11月,新四军军部为避开日军“扫荡”撤出盐城,转进阜宁翅港。机关里连一副完整棋具都没带出来。战阵间隙,陈毅听说邻近邹家河村有位大学士邹鲁山,棋力颇高,便寄去短笺求借棋盘。朴素的八个字“若有,借我一用”打动了这位书生,他抱着珍藏棋盒赶到翅港,两人对局一夕成友。
短短数月,邹鲁山被吸纳参加减租减息、宣传抗日政策,又在盐阜区临时参议会上被推为行署委员。相交日深,陈毅看重的不仅是棋力,更是其刚直的品格。此时,张茜怀着四月身孕随军部驻扎在侉周村。
1942年5月25日,枪声间隙,婴儿啼哭划破芦荡。陈毅赶回侉周,看着襁褓里白胖儿子喜不自禁,只给了个土味小名——小侉。满月那天,他请来邹鲁山等人,一碗素面就算答谢。众人起身,礼物被婉拒,陈毅转身又赴前线。
然而局势骤变。冬至前夕,我军侦知日伪十万大军将于1943年初合围盐阜区。陈毅与华中局商定:军部迅速北撤黄花塘。夜行必穿封锁线,携妻可行,带婴儿则险象环生。孩子若啼哭,很可能让整支指挥系统暴露。思前想后,他想到了那位棋友。
12月26日凌晨,陈毅独骑到邹家河。寒风里,他推开棋盘只挪动一枚卒子。邹鲁山会意,让侄辈退下。陈毅低声道:“愿托吾儿于先生,战事稍歇便来接。”邹鲁山仅答七字:“军长放心,孩在我。”再无客套,两只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孩子被秘密抱进邹宅,改名“小压子”,对外谎称“十块大洋买来传后”。奶妈潘素芹每日相伴,邹家三位小姐轮流守门。外乡“朋友”屡屡探访,意在探明婴儿身世。邹鲁山兼任参议长,调动民兵岗哨,守得水泄不通;有人追问,他只淡淡一句:“买子而已,何足挂齿。”为掩人耳目,他甚至对妻子陶淑秀嘱咐:“若再有人问,就说娃出痘,谢绝探视。”
1943年春,苏北被“拉网式扫荡”笼罩。每逢警报,邹鲁山半夜抱着小压子钻进芦苇荡,等硝烟散尽才回宅。邻里不解,他却从不解释。女儿邹人煜后来忆起:“父亲常把我们托给伙计,自己只顾那小弟弟,一走就是两三天。”她当时才意识到小压子身份不同寻常。
端午前夕,一队新四军亲兵夜至邹宅,出示暗号后带走孩子。黎明,邹家姐妹准备虎头鞋却发现弟弟已不在,楼下桌案留下一封书信:陈家父母恭谢大德。八个月暗夜守护,至此落幕。
婴儿回到黄花塘,被取名“陈昊苏”。十余年后,他在中国科大求学,仕途辗转,终成友协主席。每到江淮,他总抽空去看当年“姐姐”们。1991年,盐城为邹鲁山夫妇立碑,陈昊苏专电致谢,花篮卡片寥寥四字:养育之恩。
至此,陈毅托子一事告一段落。冰冷岁月里,一位儒士用八个月守护换来将帅一家平安,也用一枚卒子走出了自己的人生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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