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的清晨,鸭绿江畔炮声骤起,第40军打响“入朝第一枪”。军长温玉成站在滩涂上,望着敌阵突然绽开的火光,脱口而出一句“开拔!”那一役歼敌九百余人,缴获火炮十三门,战场很快传遍前线——这位来自湖北红安的指挥员不怕枪林弹雨。许多人后来回忆起来,总把温玉成的名字同“勇猛”二字并列。

时间的指针拨到1968年,环境完全换了颜色。张爱萍被隔离审查,家属也笼罩在寒气里。广阔南方,张爱萍的大儿子张胜在广州军区某部任排长,军装依旧笔挺,处境却尴尬。礼堂开会时,旁人见他走来,话题便戛然而止;饭堂排队,他身后常只剩空位。这股凉意比岭南的冬雨更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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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萍手里攥着毛边信纸,深夜没开灯,只借窗外微弱路灯写下几行字。行文克制,没有求照顾,更没有托人提拔,只拜托不要因自己的问题难为孩子。“不求方便,只求公正”,这是信里唯一带感情的句子。落款处,老将抬笔停顿了半晌,仍然写上全名。

张胜把信叠成四层,小心放进贴身口袋。单位出发前,指导员摇头:“这个时候,你去司令部,怕是凶多吉少。”张胜只是敬了个礼。“父亲说,遇事要直面。”他没有再多解释,步伐却比平日更沉。

8月的一天,他来到广州军区大门口。岗哨询问姓名,他报了“张胜”两个字,又补上一句:“求见温副司令。”值班员拨电话后请他等待。夏蝉声声,汗水顺着军帽檐滴下,张胜不敢抬手去擦,姿势纹丝不动。

不远处会议室正散场,一位司令部部长恰巧路过,与张胜目光相遇。对方认出他曾在追授大会上获表彰,随口问:“来接任务?”张胜摇头,说来送信。部长愣神:“温副司令方才还在主持会。”话音未落,两名军务人员突然走来,请张胜同行,神情严肃。

审讯室里,窗子蒙着厚布,灯光直射桌面。“信交出来。”对方语气平平。张胜递出信封。撕开的纸张摩擦声极轻,却像锯条划木。他隐约听见外间一人嘀咕:“闹事也挑时候。”片刻后,门开,空信封被丢进废纸篓,里边字迹化为碎片。

走出司令部大楼,张胜看到团部派来的政工干事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干事压低声音:“怎么能跑来添乱子?赶紧回去。”军区电话已提前打到团里,措辞生硬:“把你们的人带走,不要制造影响。”

随后,张胜被安排到郊外茶山劳动。清晨扛锄,傍晚数苗,汗水将旧军装洗出白印。他没有向父亲提起被训斥的经过,只在回信中说“已安好,勿念”。张爱萍收到信,沉默良久,把那张薄纸放进抽屉最里端。

外界少有人理解温玉成当日为何如此决绝。事实上,1968年他自己同样备受压力。广州军区多次点名“划清界限”,一些老部下劝他少与被审查对象扯上关系。温玉成思来想去——一旦签收张爱萍的信,若被别有用心者曲解,将陷于被动。于是“安全第一”的念头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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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功勋将领对战友过往情谊并非毫无挂念。几天后,他嘱秘书暗中去了解张胜的劳动安排,确认吃住无虞后才放下心。可这件事终究没有第二个人知晓,留在张胜心里的,只剩那扇紧闭的大门。

1978年春,张爱萍重新回到领导岗位,与温玉成在北京某次座谈间并肩而坐。短暂寒暄后,两人都回避往事,仅聊部队训练和装备现代化。席间一位年轻参谋递茶,听见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地提到“年轻人别再受无谓的折腾”。话语轻,但都压着沧桑。

多年以后,张胜回忆那段日子,对亲友说:“我理解温副司令,只是当时太年轻,心里堵得慌。”短短一句,道尽曲折。军旅人明白,战场上迎向炮火容易,政治风浪里保持稳立更难。倘若硬要给这段往事下评语,大概就是:时代洪流里,英雄也难免谨慎自护,旁人亦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