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盛夏的一天午后,钓鱼台国宾馆的树荫里蝉声不断,叶剑英放下刚批完的电报,抬腕看表,示意身旁的廖承志坐下。短暂寒暄后,叶帅开门见山:“马家与荣家的孩子想订婚,你帮我同总理沟通一下。”廖承志点头,他懂得叶帅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消息并非毫无征兆。早在春天,马万祺的次子马有恒赴京参加暨南大学校友聚会,经同学介绍认识了荣毅仁的小女儿荣智婉。两人相约游颐和园,一路谈理想谈电影,心意暗通。五月里,马有恒写信回澳门向父亲报喜,信中说自己“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马万祺大笑,回电惟一句:“择日北上。”
马万祺与叶剑英交情颇早。1950年叶帅在广州主持军政时,这位澳门商界领袖常往来商讨港澳物资运输;而马有恒十六岁那年到广州求学,一度暂住叶帅家中,老帅见他腼腆,常拍肩鼓励:“多读书,别怕生。”这些往事,在今天看来像铺垫,事实上也的确为那桩姻缘奠基。
荣家背景同样特殊。1949年初上海风声鹤唳,资本外逃成风,三十一岁的荣毅仁却把三个孩子按部就班送去学校,还吩咐厂里加紧生产。他说服父亲荣宗敬留下机器与原料,向工人保证“新中国需要棉布”。1950年1月,毛泽东、周恩来在中南海举办宴会招待工商界人士,荣毅仁第一次与周总理近距离交谈,那份坦诚在多次接触后升格为信任。
1959年5月,纺织工业部副部长张琴秋带着中央任命赶到上海。那天夜里,张琴秋对荣毅仁说,北京缺人,总理希望你去做副部长。荣毅仁心里明白,这不仅是信任,也是责任。他当即答应,翌日整理行李北上。不久周恩来见到他,语速放缓:“半年北京,半年上海,方便生活。”荣毅仁却诚恳表示:“到岗就算家在北京了。”
夫人杨鉴清随行进京,一开始无职可任。一次北京饭店舞会上,周总理注意到她,轻声询问近况,“愿不愿意到工商联做事?”几天后统战部来人对接,杨鉴清走上了家属委员会岗位。细微关怀,解决的是后顾之忧,也巩固了荣家继续贡献的决心。
时间线跳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军委会议在无锡召开,叶剑英下榻锦园宾馆。主人介绍说此处原系荣家别墅,旁边太湖饭店前身是荣家纺织学院。叶帅环顾四周,感慨脱口而出:“有几个人办厂还办学校?荣家算一个。”一句由衷敬意,现场记录员将其写入会议纪要。
多年交往让叶、荣两家情谊深厚。得知儿子与荣家千金情投意合,马万祺带夫人专程抵京探老帅。客厅里,茶香氤氲。叶帅微笑道:“你该摆喜酒了。”马万祺顺势提出,请叶帅做主婚人。老帅摆手:“不急,流程得符合程序,先请总理定夺。”
“马荣两家身份特殊,外界眼睛多,慎之又慎。”廖承志随后向周恩来作了口头汇报。总理听完哈哈一笑:“通家之好,利国利港,我同意。”简短批示,等同定音锤。
当年十二月,订婚仪式选在北京饭店东楼,迎宾花束铺满走廊。席间,叶帅、廖承志、习仲勋、沙千里等数十位老友到场,周总理因公务未能亲临,委托汪道涵代送祝辞。酒过三巡,叶帅举杯对新人道:“好好读书,好好做事。”全场掌声持续许久。
两家因此往来更勤。每逢荣毅仁来京,叶帅常叫人把刚钓上的太湖白鱼送去荣府;若马万祺进城,叶帅也会备几瓶绍兴黄酒,与老朋友促膝而谈。人情往复,看似寻常,却延续了两个家族对国家命运的共同关切。
1976年1月,周恩来逝世。悼念仪式结束后,叶帅与荣毅仁在人民大会堂侧厅默坐良久,谁也没说话。那一年对所有人都沉重。进入10月,历史拐点出现,局势渐稳,叶帅再度找荣毅仁谈话:“准备干活,国家要用得着你。”
1978年春,五届政协筹备完毕,荣毅仁出任副主席。与他并肩的主席是邓小平,副主席里还有叶剑英、王震。会议间隙,叶帅时常提醒:“民营经济、侨港澳,统战部门都要请你多出主意。”荣毅仁早已过花甲,却仍每周钻进档案室翻资料,拟方案、跑调研,忙得不亦乐乎。
从纺织厂青年到“红色资本家”,从上海滩弄潮儿到国家重要岗位,这条路看似曲折,实则脉络清晰:留得住的人,才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荣智婉的婚礼只是众多细节之一,却折射出高层统战的温度与远见,也见证了几代人信念相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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