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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春公子

“我们每天能抓到5到12个俄军渗透人员,几乎每一个都得到了当地人的庇护。”乌克兰军事专家康斯坦丁·马绍韦茨的语气里,混杂着愤怒与不解。他在前线的观察揭示了一个令基辅难堪的现实——在顿巴斯、库皮扬斯克、波克罗夫斯克这些战火最激烈的地方,不少乌克兰公民正“大规模地”帮助着那些被官方称为“侵略者”的俄军士兵。

这些被马绍韦茨称为“等待者”的平民,他们的“帮助”远不止送一碗热汤那么简单。他们会把俄军侦察兵藏进自家地下室,用平民服装为他们打掩护;会凭着对家乡每条小巷的熟悉,领着俄军寻找乌军防线的薄弱缺口;甚至用珍贵的情报,帮助陷入绝境的俄军突击队残部绝处逢生。在马绍韦茨看来,正是这些沉默的协助,让俄军得以在乌军的战术后方大规模渗透和立足,这成了战场上最隐蔽也最令人头疼的“非对称优势”。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试图理解这场战争复杂性的观察者心中。答案,或许并不藏在宏大的国家叙事里,而在于战火下普通人最真实的生活褶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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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那看不见的纽带

翻开战前的人口统计,数据似乎支持着一种简单划分:顿涅茨克州乌克兰族占56.9%,卢甘斯克州占58%,赫尔松州更是高达82%。然而,数字背后是另一番景象——在这些地方,俄语是菜市场、学校和家庭中的通用语言。几十年的共同生活,缔造了剪不断的文化联结与共同记忆。

2014年冲突的首次爆发,像一道分水岭。许多亲西方的、乌克兰民族意识强烈的居民,选择西迁至利沃夫等地。留下来的人,其情感天平常不自觉地倾向东方。对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而言,迎面而来的俄军士兵,说的可能是自己父辈的语言,哼的可能是自己童年的歌谣。而基辅,无论是地理还是心理上,都显得有些遥远。当炮声响起,这种潜藏的文化认同,便悄然转化为现实中的一杯水、一件御寒衣,甚至是一次关键的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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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压倒一切的逻辑

但若仅将一切归于文化,便过于浪漫,也过于低估了战争的残酷。更冰冷、更强大的驱动力,是生存本身。

乌东的重工业已在连年战火中彻底停摆。工厂化作废墟,商店大门紧闭,工作与收入成为奢望。乌克兰政府宣称自去年6月以来已撤离近14.7万前线居民,但分摊到广袤的顿巴斯、扎波罗热等战区,无异于杯水车薪。扎波罗热州仅有2800多人被疏散的报道,折射出组织能力的乏力与资源的捉襟见肘。

即便成功撤离,前景也未必光明。临时避难所床位紧张,安置后续乏力。对于许多行动不便的老人、不愿舍弃祖宅的平民而言,长途迁移意味着未知的漂泊与可能永久的失去。留下,成了无奈之选。

而在战线的另一侧,俄方的治理尽管伴随着严控,却提供了一套更为务实的生存方案:发放临时身份文件、提供基础食物补给、修复关键基础设施,甚至出台“参军免债”政策——与俄国防部签订一年作战合同,可免除最高1000万卢布(约合十数万美元)的债务。在债务压身、走投无路的绝境中,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条看似能挣脱泥潭的绳索。当最基本的“活下去”成为每日拷问时,抽象的国家忠诚,其分量难免变得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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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被一点点耗尽的基石

乌克兰政府的许多战时政策,无意中加速了这种信任的流失。为填补巨大的兵源缺口,征兵年龄线不断后移,动员力度日趋强硬。从文尼察市亲属冲击征兵中心抢回亲人,到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征兵官员街头拉人视频,强制服役的阴影笼罩着无数家庭。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的数据显示,超过57%的乌克兰家庭直接或间接经历过强制服役,社会疲惫与不满情绪弥漫。

与此同时,总统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已跌至17%的历史低点。对前线居民而言,一个既无法保护他们家园安全(乌军反击时炮弹也可能落在自家屋顶),又无法保障他们基本生计,反而不断以战争之名进行索取的政权,其合法性自然会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消磨。当保护者的角色缺失,而另一方至少能提供基本秩序与生存资料时,人心的天平便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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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在灰色地带的本能

联合国的数据勾勒出一幅更广阔的画面:乌克兰已有约1000万人流离失所,其中约700万人逃往国外。但仍有数百万人,因各种原因留在故土。他们中很多是老人、残疾人,迁徙对他们而言过于艰难。家园,不仅仅是砖瓦,更是全部的记忆与意义。

于是,我们看到了战争中最复杂、最灰色的地带。这些平民,绝非狂热的意识形态信徒。他们的选择,很少源于对某个政治蓝图的热忱,更多是 “当下谁对我更有利” 的生存计算。当乌军的炮弹可能误伤平民,而路过的俄军士兵会帮忙抬出地窖里的存粮;当政府的救济杳无音信,而控制区当局能组织起面包分发——在那一刻,政治是非退居二线,人性中趋利避害、感恩回报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马绍韦茨的抱怨,是从纯粹的军事逻辑出发,视平民为需要管理的变量。但他或许忽略了,当战争漫长到足以重塑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时,平民就不再是被动的背景板。他们的合作或抵抗,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源自生命最原始渴望的力量——对安全、温饱和尊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