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莱臣:南浔巨贾的传奇人生
太湖边上有点田
占地4740平方米的百年旧宅重新开放,一位实业家与收藏家的双面人生,铺展在江南水乡的游廊画栋之间。
01 富商之子
庞莱臣的父亲庞云鏳是南浔“四象”之一,资产达到千万两白银的才能称为“象”。这个家族以丝业致富,但与其他“象”不同的是开创者庞云鏳还兼营军火。
庞云鏳15岁时,即去南浔镇“八牛”之一陈煦元开设的陈裕昌丝行当学徒。满师后已通晓蚕丝经营之道,以及品评丝质优劣的技术。
他遂以小本贩运的方式,做丝生意逐渐积累资本。后来他与镇上张氏、蒋氏合伙在丝行埭开设丝行。由于善于经营,“丝大售”,发了财。
庞云鏳在上海泰康里开设庞怡泰丝号,专做丝出口贸易;在南浔丝行埭则独立经营,开办庞怡泰丝行。在长期的经营中,他积累了丰富经验,并在上海直接与洋商打交道。
02 庞家崛起
太平天国运动时期,庞云鏳奉父命避居上海,从事丝业。但不久父亲去世,他回南浔料理父丧。
当时太平天国军驻守南浔,在南栅蒋家桥设丝捐局,“丝船往沪,用枪船队送至盛泽外”,沿途得到太平天国军保护。
庞云鏳与太平军将领詹天燕建立了密切联系。他利用这种关系,为驻守平望的太平军将士解决棉衣短缺问题,换得了军营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土丝。
庞云鏳将这些土丝运往上海,卖了好价钱,发了一笔横财。这段经历为他积累了可观的资本。
庞云鏳还结识了“红顶商人”胡雪岩,成为莫逆之交。胡雪岩雄心囤积蚕丝与洋商竞争,约庞云鏳合作,大量收购蚕丝。
庞云鏳只代为收购,不介入合资。后胡雪岩因囤丝滞销,几乎破产,而庞云鏳却损失不大。
03 仕途之路
庞莱臣是庞云鏳的次子,于光绪六年(1880年)考中秀才,但后来屡试未中。
光绪十五年(1889年),其父庞云鏳以庞莱臣的名义向清廷献银3万两,作为赈捐豫直灾害。慈禧太后特赏举人,补博士弟子,并例授为刑部江西司郎中,特赏四品京堂。
根据《李鸿章全集》中《庞元济捐奖片》记载,庞莱臣曾拜李鸿章为师,是通过李鸿章关系奏请朝廷的。
后来庞莱臣在上海办龙章造纸厂、在杭州办世经缫丝厂,都与李鸿章有密切关系。加上左宗棠,晚清两大重臣都与庞家保持了良好关系。
“庞家的面子”一说并非是空穴来风,南浔民间至今仍流传着庞家先斩后奏建九曲桥、溥仪向庞莱臣借钱等故事。
04 实业图强
光绪二十年(1894年),清政府惨败于甲午战争,“实业救国”思潮兴起。
庞莱臣带着弟弟庞青城去日本考察实业。当他获悉法国里昂丝绸市场畅销日本匀细厂丝,价格也高,而家乡的辑里丝已降为杂用丝的情况,触动很大。
他认为家乡的辑里丝如能设厂改缫细丝,定可胜过日本丝。回国后他抓住杭州被辟为通商口岸的有利时机,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合资在杭州创办了当时国人自办的最大缫丝厂——世经缫丝厂。
世经缫丝厂资本总额30万两,次年7月建成投产,拥有当时最先进的直缫式缫丝车208台。日产1担,质地优良,大受欢迎。
庞莱臣创办的主要实业:
企业类型:缫丝业
代表企业:杭州世经缫丝厂、德清大纶缫丝厂、南浔机械缫丝厂
庞莱臣引进先进设备,尝试改良传统辑里湖丝以参与国际竞争。
企业类型:棉纺业
代表企业:杭州通益公纱厂,是浙江近代棉纺织业先驱,与萧山通惠公纱厂、宁波通元源纱厂并称“三通”。
企业类型:造纸业
代表企业:上海龙章造纸有限公司
是国人自办的首批机器造纸企业之一,庞莱臣任总经理。
企业类型:金融保险业
代表企业:中国合众水火保险公司、浙江兴业银行、中国银行。
他投资新兴金融实体,是浙江兴业银行董事之一。
企业类型:公用事业与杂业
代表企业:浔震电灯公司、浙江铁路公司、正广和汽水公司、苏州纱厂
投资涵盖交通、电力、食品等多个新兴行业
世经缫丝厂因内部经营管理不善和蚕茧受洋商垄断,亏耗日巨,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停工。但这成为庞莱臣创办实业的发端。
据统计,庞莱臣投资于近代民族工商业的资本总额超过300万两,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早期实业家。
05 虚斋收藏
庞莱臣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实业家,还是一位深爱中国传统文化的收藏家,一生收藏的古代书画名迹多达上千件。
“虚斋”是庞莱臣的号,也是他收藏古画的存储重地。位于南浔古镇东大街的宜园是庞莱臣的私家园林,他将园内收藏名画的地方命名为“虚斋”,凡他收藏的书画,均盖上“虚斋”的印章。
庞莱臣自幼嗜画,更酷爱收藏,未及成年,就喜欢购置清乾隆时人手迹,又喜爱临摹,能书擅画又精于鉴赏。
民国时期,西方人购买我国名画,往往以有无“虚斋”收藏印来鉴别真伪,决定是否购买。可见其鉴赏之精、收藏之多,影响之大。
庞莱臣家里礼聘的门客,除了管理书画等事务外,也临摹自家的藏画。“虚斋”也做过一些“东西洋货”,就是专门卖给日本和西洋人的赝品。
例如“虚斋”收藏的宋徽宗真迹《鸜鹆图》,在民国年间,有日本人想要高价购得。庞莱臣请了家中的画师临摹一幅,将复制品给了日本人,真迹一直留在国内。
06 传世珍藏
庞莱臣的收藏范围上至唐宋元明的名家真迹,下至清代“四王吴恽”的精品,几乎囊括了中国古代书画史的半壁江山。
他与张伯驹被誉为“南庞北张”,是20世纪字画收藏六大家之首。
1925年,庞莱臣61岁时,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爆发,全国各地的有钱人纷纷来上海避难。在庞家门口,那些昔日显赫的“故家名族”接踵而至,拿出传家宝来找庞莱臣求售。
其中,庞莱臣“一锅端掉”狄平子的收藏是业内一则有名的掌故。狄平子是康有为唯一的江南弟子,他所藏的书画包括董源的《山水图》、黄公望的《秋山无尽图》、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图》等。
庞莱臣斥巨资将狄平子收藏的书画一口吃了下去。经过三十多年的积累,他的收藏已经具备很大规模,其收藏之富,为全国私家之冠。
07 文化担当
庞莱臣格外注重藏品的研究与传承。他亲自编撰《虚斋名画录》《虚斋名画续录》,将藏品逐一著录、考证,公开出版以飨学界。
他敞开“虚斋”大门,欢迎书画鉴藏家、学者登门观摹,并通过多次出版和展览,真正实现了“嘉惠学林,资源共享”。
庞家发迹致富后不遗余力造福桑梓。湖州最早的中学堂——浔溪公学,南浔最早的西医医院——述志医院,南浔第一所女子学校——浔溪女校等均由庞家兴办。
庞莱臣对历代名画有着由衷的喜爱之情,又财力雄厚,每每遇到古代名迹,不惜重资购求。
他在《虚斋名画录》序言中写道,收藏不仅是爱好,更是一种文化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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