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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20年正月,73岁的全真教掌教丘处机,携赵道坚、尹志平等18名弟子离开山东莱州昊天观,启程西行。在这之前,他收到了成吉思汗的诏书,请他前去相见。

丘处机一行人在燕京(今北京)得知成吉思汗已率军亲征花剌子模(今中亚一带),遂决定继续西行

他们穿越蒙古高原与广袤的中亚,行程上万里,最终于1222年4月抵达位于大雪山(今阿富汗兴都库什山)的成吉思汗行营。其间,丘处机多次向成吉思汗讲授治国养生之道,力劝其“止杀爱民”。这段经历被后人传颂为“一言止杀”的佳话。

很多人看到这段历史,都会疑惑:一位古稀老人,是如何完成如此漫长艰险的远行,抵达万里之外的阿富汗?这就必须提到元代建立的“站赤”制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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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处机得见成吉思汗。(图片来源:凤凰网)

(一)驿路演变:一部行走的制度“变形记”

提起中国古代驿站,人们多会联想到杨贵妃。不管是“一骑红尘妃子笑”,还是她香消玉殒的马嵬驿,都与驿站紧密相连。

然而,若论制度的完备、覆盖的广度与运行的效率,中国古代驿站体系的巅峰,是在元朝。

元代的“站赤”,是蒙古语“驿传”的音译,原指掌管驿传的官员,后逐渐演变为对驿站和驿传体系的通称。今天我们所说的车站的“站”,也是从“站赤”而来。

元代驿站的雏形早在成吉思汗时代就已出现。随着蒙古大军的征伐,传递军情、运输物资的需求变得空前迫切,一套初具规模的通信与后勤保障体系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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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河北文旅微信公众号)

▲位于河北张家口怀来县的鸡鸣驿古城,始建于成吉思汗西征时期,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一座古驿站。

据《元史》记载,1215年蒙古军控制辽西后,义州(今辽宁义县)出现叛乱迹象,当地守将意图采取极端手段镇压,幸而观察使王荣祖通过驿站系统,将情况火速上报给成吉思汗,从而避免了一场屠杀。这一事件,凸显了早期驿站在高效传递信息、参与地方治理上的关键作用。

到了1219年,成吉思汗的近侍刘仲禄奉命前往山东莱州延请丘处机时,其所持的“虎头金牌”上刻着“如朕亲行,便宜行事”,便是可通行全国各地驿路的最高通行证。

丘处机随后西行途中“驿马程程送,云山处处罗”的记载,也是元代驿站网络高效运转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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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博物馆藏八思巴文虎符圆牌。(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驿站系统的制度化与大规模扩展,是在窝阔台即位后。他将驿站建设列为国家要务:大幅扩展驿站网络,建立专门的站户制度,即由特定人户为驿站提供粮草、车辆、牲畜等物资及劳役,并详细规定往来使臣,按等级可以享有肉、面、米、酒等饮食供给。

这套体系确保了大一统王朝指令的畅通与物资的流转,窝阔台本人亦对此深感自豪,将其列为生平四大功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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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接待使臣。(AI制图)

到元世祖忽必烈时期,驿站制度达到了空前完备的程度。他以大都(今北京)为中心,构筑了连通各行省、路、州、府、县的全国性驿道网络,并配套设立了负责公文速递的“急递铺”。

忽必烈还颁布了系统的《站赤条例》,对驿站管理、驿官考核等作出详细规定。这套严密的制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与物流网络,成为维系元朝统治的重要基石。

(二)驿路动脉:支撑多元共生的流动网络

元代驿站规模宏大,据考证全国驿站约1500处。这一网络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明确的功能与地域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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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驿站数目统计。(图片来源:国家统计局官网)

据波斯史学家拉施特《史集》记载,当时从岭北行省(蒙古高原)通往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大都(今北京)的核心驿道主要有三条:

一为车道,是连接大都、上都与和林(今蒙古国哈尔和林)的官方主干道。此道线路较为平直,可通车马,主要用于官员朝觐、诏使传递和粮饷运输。

二为马道,是以上都为起点,西越阴山隘口至和林。因多途经山区,故以马行为主,是军事物资运输与使臣往来的重要通道。

三为小道,是专递西北军情急务的机密通道。其起点为大都,经东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县)进入甘肃行省,因沿线驿站多集中于甘肃,故常称“甘肃纳怜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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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史卫民《都市中的游牧民:元代城市生活长卷》,第263页)

▲元代连通上都和大都之间的主要驿路。

驿站体系灵活适应了不同的地理环境。除上述陆站外,元朝还在江河沿海广设水站,在寒冷的辽东地区还创设了独特的“狗站”,即狗拉雪橇的交通方式。《元史》中就有辽阳等处行中书省,所辖“狗站一十五处,站户三百,狗三千只”的记载。

这一高效系统在传递情报、运输军资、维系中央对边疆的控制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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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中国政法大学中华法治文明虚拟博物馆网站)

▲沈州站印,元代官方铸造的驿站官印,是元朝在沈阳设立站赤的重要物证。

驿站不仅是传达政令军务的通道,更打破了草原与农耕的地理界限,使得不同民族得以广泛接触、深入融合。驿站管理本身就体现出鲜明的多民族协作特征,而驿路的畅通也催生了沿线城镇的繁荣

位于木怜道枢纽的集宁路古城(今内蒙古乌兰察布),便是典型例证。此地最初仅是金代的一处边境贸易点“春市场”,凭借元代驿路的兴盛,迅速发展成为草原与中原物资交汇、人员往来的重要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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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宁路古城遗址。(图片来源: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

考古发现显示,集宁古城路网六纵七横,商铺作坊沿街林立;景德镇、龙泉窑、磁州窑等南北名窑瓷器跨越数千公里汇聚于此;烘烤炉窑与数万枚钱币窖藏,再现了昔日市井烟火。

瓷器上的汉文、八思巴文和回鹘式蒙古文,以及丝织品、金银器等各类遗存,共同诉说着汉、蒙古、回鹘等多民族在此杂居共处、和谐贸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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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宁路古城遗址钱币出土原状。(图片来源: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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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宁路古城出土的青花瓷壶(左)和釉里红玉壶春瓶(右)。(图片来源:乌兰察布市文化旅游体育局官网)

在西南乌蒙山地区,元代开通乌撒毕节驿路后,打破了当地长期相对封闭的状态,蒙古、回回等族群随军队、官员和商队沿驿路迁入并驻留,与当地彝族等民族交往互动,逐步形成了该地区多民族大杂居的局面。

从中原腹地到漠北草原,从河西走廊到西南峻岭,驿站连通的不仅是地理距离,更在持久的人员往来、物资流通与文化交融中,将多民族编织进一个共享的网络,彰显出元代交通体系在巩固疆土、促进社会融合方面的深远意义。

(作者简介:周国琴,大连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院(学院)教授;臧子涵、葛帅,大连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院(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