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堂闲话,一场“暖心”的关怀如何演变成家务事
话说这天早朝刚散,唐太宗李世民却没急着回后宫,反而留下几个心腹内侍,在殿里扯起了闲篇。要说这皇帝也真是,日理万机还不够,竟有闲心关心起臣子的“家庭幸福”。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当朝宰相房玄龄身上。李世民捻着胡须,看似随意地问了句:“王规啊,朕这位房爱卿,近来在府上都忙些什么?你常在外走动,可听说些什么?”
您听听这话问的!表面上是关心重臣,实则带着几分帝王特有的、不动声色的打探。
王规是何等机灵人,连忙躬身,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回陛下,房相爷那可是朝廷里一等一的模范!办公事绝对公道,心里装的除了江山就是百姓。臣听说,他常在书房忙到三更半夜,蜡烛都得换好几根!这满朝文武,要都像房相这般勤勉,我大唐何愁不兴?”
这番话说的,既褒奖了重臣,又暗拍了皇帝的马屁,水平极高。
李世民听得频频点头,捋着胡子,眼里都是满意的笑。可王规话到嘴边,却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只是有一桩私事,说出来怕污了圣听,可不说又觉得对不住陛下的信任……”
“哎,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李世民摆摆手,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王规这才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房大人他……什么都好,就是在家里,有点惧内。”他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脸色,继续道:“别的官员府上,谁不是三妻四妾、婢女成群,享着齐人之福?可咱们这位房相,几十年来就一位正室坐镇。关键是这位夫人性子……咳,格外刚烈。臣是真心忧虑啊,房相为国事日夜操劳,回府若还不能舒心顺意,这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内侍忍不住小声插嘴:“王公公说的可是那位‘河东卢氏’?臣也听人嚼过舌根,说房夫人在长安城的夫人圈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话没说完,就被王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原来还有这等事!”李世民一抚掌,站了起来,在殿内踱了几步,脸上露出一种“这事儿朕得管管”的表情。瞧瞧,这就是当皇帝的“职业病”——总觉得天下事都是他的家务事。
他当即一挥手,不容置疑地下令:“这好办。传旨,明日从宫中挑两个最是细心懂事的宫女,送到房爱卿府上去!就说朕体恤他劳苦功高,特意赏人去伺候他饮食起居的。”
王规立刻领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我的陛下哟,您这到底是赏人,还是给人家里添乱啊?”可圣旨已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二、圣旨撞上藤条:当帝王的好意碰了钉子
果不其然,这道充满“人文关怀”的圣旨,第二天就捅了马蜂窝。
下午时分,王规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宫,帽子都歪了,扑通一声跪在李世民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世民从奏章中抬起头,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那两位宫女……刚到房府门口,宣读完圣旨,话还没说上两句呢!”王规比手画脚,说得唾沫横飞,“只见房夫人从门后‘唰’地抽出一根这么粗的藤条!”他用手比划着,“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把人给打出来了!边打还边骂,‘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我房里塞!’两位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妆都哭花了!”
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得倒吸凉气,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规哭丧着脸继续道:“房夫人堵在门口,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她说……她说‘陛下要是非要赏人,就先从臣妾的尸体上踏过去!’陛下,您说这……这如何是好啊?”
“嗬!”李世民都给气乐了,他把笔一搁,身体往后靠在龙椅上,“好一个烈性女子!连朕的赏赐都敢打出来?”
殿里顿时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次的面子,可是丢大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旨,简直是把天子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老成些的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息怒,房夫人一介妇人,不识大体,或许……”
“不识大体?”李世民打断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玩味的神色取代,“朕看她是太识‘大体’了,把自家夫君看得比圣旨还大。”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嘴角一扬:“摆驾。朕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千古难寻的‘巾帼英雄’,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胆子,多硬的心肠!”
得,皇帝这是要“御驾亲征”,去给臣子主持“家务事”了。在场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三、御驾亲临的“选择题”:毒酒还是美人?
皇帝的车驾浩浩荡荡开进房府时,整个府邸鸦雀无声,下人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下了马车,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跪在院中、身体微微发抖却挺直了背脊的妇人。他板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卢氏。”
房夫人以头触地:“臣妾在。”
“朕赏赐宫女,是为体恤房爱卿劳苦,让他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李世民的语气越来越冷,“你倒好,竟敢公然抗旨,驱逐朕所赐之人。你眼里,可还有君臣之道,可还有朕这个皇帝?该当何罪,你自己说。”
这话重极了,几乎是把“谋逆”的帽子悬在了半空。房玄龄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刚要开口,就被李世民抬手制止。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所有人都觉得,房夫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只见房夫人缓缓抬起头,脸色虽白,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她没有哭诉求饶,反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臣妾知抗旨乃是大罪,甘愿受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妾与玄龄少年结发,曾在月下立誓,此生唯有彼此,绝无二心。此誓天地可鉴,至今未敢忘怀。陛下隆恩,臣妾感激涕零,但若让臣妾违背当日誓言,接纳他人,臣妾……宁死不愿!还望陛下体谅微衷,收回成命!”
她的声音起初发颤,说到后面,竟越来越稳,字字铿锵,砸在寂静的院子里。
房玄龄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也重重跪下,老泪纵横:“陛下!内子所言句句属实!臣与拙荆贫贱相守,历经患难,情深义重。臣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唯此事……恳请陛下成全臣夫妻二人之愚愿吧!”
好一幕夫妻情深的戏码!若在平时,李世民或许会感动。但此刻,帝王的权威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他若退让,日后圣旨还有何威严可言?
李世民看着这对跪在地上的老夫妻,沉默良久,脸上看不出喜怒。忽然,他朝王规使了个眼色。
王规立刻会意,捧着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铜壶走上前,两名惊魂未定的宫女也被重新带到院中。
“卢氏,”李世民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心底发寒,“你既说到‘宁死不愿’,朕今日,就成全你的志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此刻便收回刚才的话,恭恭敬敬将这两名宫女迎入府中,好生相处,专心伺候房爱卿起居。之前抗旨之事,朕可既往不咎。”
房夫人身体一颤,死死咬住了嘴唇。
“第二,”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厉,指着王规手中的铜壶,“你若执意不从,便是铁了心要抗旨到底。那便饮下这壶中之物!此乃朕特赐的毒酒,饮下立毙。你既以死明志,朕便成全你的忠贞!两条路,你自己选。”
“陛下!不可啊陛下!”房玄龄魂飞魄散,膝行几步,不住磕头,“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的错!臣愿辞官,愿受任何惩罚!求陛下开恩,饶了内子吧!她只是一时糊涂啊!”
“房爱卿,”李世民看都没看他,目光只锁定在房夫人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朕说了,今日是给你家夫人的选择题。你,闭嘴。”
选择接纳,违背一生誓言,夫妻之间从此隔阂深种。
选择饮鸩,当场香消玉殒,留下丈夫独活于世。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一把钝刀,在慢割一颗忠贞的心。
四、惊天一饮:醋坛子打翻,却打出了千古绝唱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个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妇人身上。下人们有的已不忍再看,悄悄别过脸去。那两名宫女更是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只见房夫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她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那壶象征死亡的铜器,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望向身旁那个同样泪流满面、几乎崩溃的丈夫。
那一眼,包含了多少年的相濡以沫,多少风雨同舟的记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深情。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却绝美。然后,她提高了声音,那声音清澈、坚定,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院落:
“玄龄,你听见了。他既是臣妾的夫君,那便是生死同命,福祸同当。此心此身,绝无与人分享之理!”
她转向房玄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却带着诀别的意味:“夫君……往后妾身不能伺候你了。天凉要加衣,案牍劳形,记得早些歇息。你……要照顾好自己。”
“不——夫人!不要!”房玄龄发出绝望的嘶吼,猛地向前扑去!
但已经晚了。
房夫人以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姿态,猛地起身,一把从王规手中夺过那冰冷的铜壶!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那壶口一眼,仰起头,对准嘴唇——
“咕咚!咕咚!咕咚!”
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下液体急促入喉的、令人心悸的声音。
她喝得那么急,那么快,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瞬就会后悔。辛辣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也毫不停顿。眼泪混着不明的液体从嘴角滑落,她也浑然不顾。
一壶“毒酒”,转眼间,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哐当”一声,空了的铜壶从她手中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房夫人摇晃了一下,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残渍和脸上的泪。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朝着李世民的方向,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闭上眼,挺直背,静静地、从容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那姿态,悲壮得像一尊雕塑。
“夫人!!!”房玄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连滚爬爬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妻子,老泪纵横,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啊!陛下!臣愿代死!臣愿代死啊!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吧!”
整个房府,陷入一片悲戚的死寂。下人们开始低声啜泣。王规扭过头,不忍再看。连那些随行的侍卫,也为之动容,面露恻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重得让人窒息。
然而,十息过去了,三十息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跪在地上的房夫人,除了因为激动和酸涩刺激而微微喘息,脸上渐渐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忍不住悄悄睁开了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感受了一下腹内——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没有鲜血从七窍流出,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嘴令人皱眉的、浓烈至极的酸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愚弄的感觉?
就在所有人,包括房玄龄都从绝望开始转向茫然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甚至带着几分畅快和钦佩的大笑,骤然打破了死寂!
只见御座上的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紧紧相拥、呆若木鸡的房氏夫妇,几乎要笑出眼泪:
“房爱卿啊房爱卿!朕的房相!快扶尊夫人起来吧!今日,朕算是真真地、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擦了下笑出的眼泪,在众人茫然无措的目光中,揭晓了谜底:
“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愿以死抗旨全情义,一个悲恸欲绝愿同死,这场面,看得朕都于心不忍了!”他摇摇头,语气变得感慨而真诚,“那壶里装的,哪里是什么毒酒?不过是宫里膳房最陈、最酸的一壶老醋罢了!”
“什么?醋?!”
“这……”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劫后余生、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房玄龄夫妇,全都惊呆了。
李世民走下台阶,亲手将仍处在震惊中的房夫人虚扶起来,叹道:“卢氏,你方才的举动,刚烈忠贞,千古罕有。你对房卿的这番情意,更是感天动地。朕并非真要逼死忠臣之妻,只是想看看,坊间传闻,究竟有几分是真。今日一试,方知你乃真女中丈夫也!”
他转向依旧傻愣着的房玄龄,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玄龄啊,你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是朕多事了。从今往后,朕再也不提赏赐宫女之事。那两名宫女,朕带回宫了。愿你们二人,真能如当日誓言,白首不离,同心到老。”
说完,李世民朗声一笑,转身登车。皇家仪仗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离开了依旧笼罩在难以置信气氛中的房府。
五、余“酸”绕梁:从一场闹剧到一个成语
皇帝的车驾走远了很久,房府上下才像是被解开了穴道。
“夫、夫人……你,你真的没事?”房玄龄颤抖着手,摸着妻子的脸,依旧不敢相信。
房夫人愣愣地咂咂嘴,嘴里那股浓烈的酸味还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劫后余生的虚脱、被戏弄的懊恼、誓死捍卫了什么的骄傲、还有对丈夫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两行清泪,和狠狠捶在丈夫胸口的一拳:
“你个老糊涂!跟着起什么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骂完,却又扑进丈夫怀里,放声大哭。
房玄龄紧紧抱着妻子,也是老泪纵横,嘴里只会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醋好,醋好……就算是毒酒,为夫也陪你喝了……”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以这样戏剧性的、啼笑皆非的方式收了场。
但这故事还没完。你想,皇帝亲自下场试探臣子家事,宰相夫人为拒纳妾当众“饮鸩”(虽然后来是醋),这等奇闻轶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不过半天功夫,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房相夫人今天差点被陛下赐死!”
“什么呀!我二舅姥爷家的三小子在房府当差,他说是房夫人为表忠贞,自己抢过毒酒喝的!”
“最新消息!那根本不是毒酒,是醋!陛下考验她呢!”
“我的天爷!喝了一壶醋?这牙还能要吗?”
“啧啧,真是烈女啊!为守着一个‘不纳妾’的誓言,命都能不要!”
“要我说,房相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的夫人,比得多少美妾?”
“可不是!不过这‘吃醋’的劲头,也够吓人的,哈哈哈……”
市井议论纷纷,有赞叹房夫人刚烈的,有佩服唐太宗手段巧妙的,当然,也少不了调侃房玄龄“惧内”的。而“吃醋”这个极具画面感和戏剧张力的词,伴随着这个传奇故事,不胫而走。
后来,不知是哪位才华横溢又爱调侃的文人,在酒酣耳热之际,给那句古老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对了一个绝妙而诙谐的下联:
“美人难过卖醋关”。
从此,“吃醋”这个词,便从一段惊心动魄的宫廷轶事、一场捍卫爱情的悲壮抗争中涅槃而生,带着它最初那股浓烈、酸涩又充满生命力的味道,融入了我们的语言,专指那爱情中甜蜜又恼人的独占与嫉妒。
而房玄龄与卢氏夫妇,也因此成了历史上“一夫一妻”、“生死不渝”的典范,他们的故事,比任何浪漫传说都更真实,更有力。毕竟,有什么盟誓,比得上“为你,我敢饮下一壶‘毒酒’”更掷地有声呢?哪怕那壶里装的,只是酸倒牙的老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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