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3日傍晚,上海闵行的街面刚被小雨洗过,路灯反射出湿漉漉的光。社区普查员老蔡拿着当天对接的名单,在办公桌前皱起了眉头:一户叫“钟某”的家庭,人口信息始终对不上——户籍系统里显示“在世”,可养老院名单却没这位老人。老蔡嘀咕一句:“名单里少不了人,哪儿能凭空多一条命?”同事笑他多心,他却决定亲自跑一趟。

两天后,他敲开了钱老太的房门。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尚可,一听“普查”二字却立刻打起退堂鼓:签字推来推去,理由五花八门。老蔡提出核对钟某现状时,钱老太口风突变,“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也许在五院吧,死活不清楚。”这一句“死活不清楚”,像块冰砸在老蔡心口。普查没做完,线索却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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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按流程写了情况说明。事不大,但他心里犯嘀咕:丈夫住养老院,这事她反复向邻里提过;如今却说医院?再加一句“不知道”,可真是蹊跷。居委会向派出所通报,当晚便有民警登门,先稳住老人,同时调出钟某社保流水。结果跳出来的却是另一串数字——2015年8月至今,养老金按月打入同一张储蓄卡,五年进账二十七万元,取款记录全部来源于ATM,持卡人未露面。

警方下一步盯的是医院。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给出完整档案:钟某,1949年生,2009年底因脑梗入院,2015年8月15日凌晨去世,遗体至今停在太平间。死亡通知书、病危通知书、费用催缴单,统统寄往钟某户籍地址,全部“无人签收”退回。

调查组带着这些文件回访钱老太。面对盖章资料,她先捂脸又摆手:“我眼睛动过手术,人走不开,真不知他已经没了。”一句话里理由、病情全往外蹦,但关键问题仍然绕不过去:如果人没管,谁在领钱?最终,警方以涉嫌诈骗和遗弃对钱老太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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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尘埃未落,老蔡心里还是纳闷:两口子结婚三十多年,好歹也算同甘共苦,为何走到这步?警方找来了钟某妹妹、女儿,还原一段婚姻的崩裂过程。

1978年春天,家境殷实的钱姑娘与外地打工仔钟某相识。钟某人勤快,嘴笨却老实。女方父母不同意,她犟得很,坚持领证。头几年小日子甜。1999年,企业改制,钟某下岗。别人忙着找活,他喝闷酒,脾气死磕一样越来越冲。夫妻争吵升级,到了“同屋不同桌”的地步。钱老太顶着“不能离婚,怕影响孩子”这一念头,婚倒是没离,感情却像沙土一样流光。

2009年那次脑梗,是转折点。医生明确告知:以后生活无法自理。女儿陪护数月后调回外地工作,余下的全靠雇护工。护工王师傅回忆:“老人一百五十多斤,我一个人搀都费劲。后来瘦得只剩骨头,医院催家属没人搭腔,饭钱都是我们先垫。”费用越拖越多,医院多次联系家属,电话打到户籍地址没人接,挂号信退回,依旧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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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某去世那天,王师傅守在床头,老人意识模糊,还嘟囔一句“等她来看我”。可惜再没人推门。医院按规定将遗体移入太平间,随后报警登记“无主”。流程走完,档案锁进柜子,职工逢年过节偶尔提起,也只剩一声叹息。

钱老太否认遗弃,“我也往卡里打过钱。”警方核对转账记录:2010年至2012年间,她确实汇过三次,每次两千元,之后中断。护工工资、治疗费用皆靠医保与医院减免支撑。五年里,唯一稳定的收入流就是养老金,而取款人正是钱老太。法律上,擅自冒领已故亲属养老金,金额达到两万元即涉嫌刑事诈骗。养老保险中心出具证明后,金额、时间线全部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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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送检:诈骗金额二十七万元,五年未履行扶养义务,遗弃致死嫌疑排除,但遗弃罪仍跑不掉。办案民警说得直白:“人是病死的,可亲属对他不闻不问,这是遗弃。”钱老太最终选择退赔全部资金,医院与家属在检察机关协调下为钟某补办了火化手续,骨灰安放在奉贤公墓。

时隔六年,逝者终于有了去处,冷却的却不仅是遗体,更是夫妻之名背后的那份责任。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写得明白:夫妻有互相扶养义务。法律不奢求感情,只求最起码的照料。把配偶往医院一送,任其自生自灭,再伸手领钱,这条红线碰不得。

人口普查查的本是数字,却意外撕开了一桩家门口的疮疤。数字不会说谎,档案不会遗忘,法律更不会心软。夫妻这一纸契约,一头连着感情,一头连着责任。被忽视的那一端,终究会在另一条通道上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