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湘军攻进九江城的时候,那场面惨得没法看。
城里断粮整整三个月,老鼠都被吃光了。
清兵红着眼冲进去,对着守将林启荣就是一顿乱刀,把他砍成了肉泥。
可就在扒他尸体的时候,这帮杀红眼的兵愣住了——那件烂得全是窟窿的铁甲里面,竟然贴身藏着一件完好无损的棉袍。
这衣服是六年前,杨秀清亲手给他披上的。
湘军统帅李续宾看到这一幕,哪怕是死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贼骨头真硬,可惜了。”
咱们读太平天国,平时光看洪秀全在那儿装神弄鬼,或者看天京事变里的狗血权斗,觉得这就是一帮暴发户在互砍。
其实吧,如果你把视线往下挪挪,别老盯着那些只有虚名的“王”,你会发现下面这帮小人物,才是真爷们。
他们不懂什么“天父天兄”,也不懂什么理想社会,他们信的就一条江湖老理儿:乱世里,谁把我当人看,我就把命卖给谁。
先说那个林启荣。
在太平军那个圈子里,他其实挺受气的。
他是湖南人,属于“外乡佬”,跟那帮广西起家的老兄弟尿不到一个壶里,也就是现在的职场孤立。
但东王杨秀清眼毒,看出来这闷葫芦是个狠人,硬是力排众议让他去守九江。
临走时也没啥长篇大论,就拍了拍他的背,给了那件棉袍,把九江这个西大门交给了他。
就为了这一拍,林启荣在九江死磕了六年。
后来杨秀清在天京事变里被韦昌辉宰了,按理说老板都挂了,打工的还在那拼啥命啊?
可林启荣不管,他守的不是洪秀全的江山,他守的是杨秀清当年的那份知遇之恩。
到了最后,城里人相食,手底下人劝他降了吧,林启荣哪怕身中几十刀,还要靠在城门洞上指挥。
他这不是愚忠,这是底层人对“被尊重”这三个字,最昂贵的付费。
再看看那个叫傅学贤的疯子。
这职位相当于现在的核心高管了。
他在天京城里狂得没边,除了杨秀清谁都不鸟。
大家都骂他是杨秀清的狗,但他乐意。
1856年那个血腥的晚上,韦昌辉偷袭东王府。
傅学贤当时在城南巡逻,完全可以跑路,或者就像现在的精明人一样,先观望一下风向。
但他一听说老板出事,带着六千禁卫军就反杀回去了。
史书上说他在望楼上看见杨秀清的人头,“泣血捶胸”,哭得那叫一个惨。
后来韦昌辉拿出洪秀全的密诏让他投降,傅学贤直接把诏书撕了,指着对面骂娘,说东王待我像亲兄弟,你们算老几?
最后他被兵力优势碾压,韦昌辉让人割了他的舌头、剖了肚子。
他直到死,手指头蘸着血还在地上写骂人的话。
他手下那六百多个弟兄,眼看老大死了,竟然集体跳了秦淮河。
那一夜秦淮河水都是红的,那不是染料,是草莽英雄咽不下的那口气。
接着说石达开那边的赖裕新。
都说石达开是天国第一男神,但他最破防的时候,肯定是因为赖裕新。
赖裕新是个大老粗,除了力气大没啥特长。
当年瑞州打仗,石达开把自己的坐骑赏给了他,就因为这句话,赖裕新认定了石达开就是再生父母。
这就像现在大老板把自己的限量版法拉利送给了保安,还拍着肩膀说兄弟你辛苦了,这谁顶得住啊?
后来石达开负气出走,赖裕新二话不说就跟了。
1863年进四川,赖裕新得了疟疾,身上长满了脓疮,还是提着大刀在前面开路。
在白沙沟中了埋伏,被滚木礌石砸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翼王大军的方向。
石达开在大渡河边听说这事儿,哭了整整三天,说赖裕新一死,我的胳膊就断了。
这哪是上下级啊,这就是换命的交情。
还有李秀成手下的谭绍光,这更是个悲剧。
李秀成对谭绍光那是真爱,把天国的钱袋子苏州交给他,意思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了。
后来李鸿章带着洋枪队来了,苏州城里的郜永宽那帮二五仔早就想卖主求荣。
谭绍光傻吗?
他不傻,他知道这帮人要反,那是场鸿门宴。
但他为了李秀成的嘱托,还是想去最后争取一下。
他在宴席上质问郜永宽,说忠王待咱们不薄,你们良心让狗吃了?
话没说完就被刺破了肚子。
他倒在血泊里还在喊,说死不可惜,就是对不起忠王。
最讽刺的是,郜永宽提着谭绍光的人头去向李鸿章请赏,结果李鸿章转脸就把这八大降将全给砍了。
两相对比,谭绍光的死显得格外壮烈。
最后得提提陈玉成的发小——刘玱琳和吴定规。
这仨人是从小玩泥巴长大的老乡。
陈玉成当了英王,这俩兄弟就是他的左右手。
吴定规在三河大捷里,用三千人硬刚湘军悍将李续宾的六千精锐,每天吐血还要上城墙,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兵,说吃饱了没脸见英王。
他硬是撑到了陈玉成援军赶到,给湘军挖了个大坟墓。
而刘玱琳更惨,安庆之战的时候,陈玉成让他守赤岗岭,说守十天我就回来。
结果呢?
刘玱琳守了整整四十天!
湘军用洋炮把营垒都轰平了,他带着人用血肉之躯堵缺口,最后八百人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投降的。
陈玉成后来被抓的时候,估计脑子里全是这俩兄弟的影子吧。
这种承诺,比现在的合同管用多了,那是拿命签的字。
这几个故事,说实话,听着心里挺堵的。
在那个乱世,上面的“王”在争权夺利、醉生梦死,下面的将领在反复横跳、卖友求荣。
恰恰是这些中间层的将领,用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辉。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大道理,就知道一点:你拿我当兄弟,我就不能让你掉链子。
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忠诚,在那个浑浊的时代里,显得既笨拙,又高贵。
1864年天京陷落,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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