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25日清晨,浪涌如雷的大渡河边,红军正在架设藤蔓缆索。一个中等身材、嗓音嘹亮的军官站在水际指挥,他就是工兵连连长王耀南。枪声、号子、木板撞击声交织,河雾里忽然传来熟悉的湖南口音:“冬伢子,这回又玩了什么花样?”王耀南还没回礼,毛泽东已笑眯眯凑过去。
“听说你被彝族姑娘扒得只剩裤衩,当真?”毛泽东探头问。王耀南尴尬地点头。毛又追一句:“那没想做彝家女婿?”身边警卫憋笑,王耀南使劲挥旗:“主席,先让部队过去,别耽误大事!”对话不过数语,却把严峻长征平添几分俏皮。
话题转到1911年。那年辛亥新政刚起,萍乡一座靠放鞭炮为生的小山村迎来婴儿啼哭,孩子取名王耀南。村子家家制炮仗,他自小与硝、硫为伍。八岁,一场意外爆炸把全村房舍掀翻,小王跟着母亲逃到安源煤矿。
煤矿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瓦斯味呛鼻。十岁的他跟着父亲摇把子、递火线,掌握爆破要领,比同龄人背唐诗还熟练炸药配比。1921年秋,毛泽东来安源调查劳工状况,见到这个满脸煤灰的小工童,一拍他的肩:“你叫冬伢子,我也曾是石三伢子,娃娃也能闹革命。”
毛的几堂夜课点燃少年心火。1925年矿警枪杀黄静源,血衣碎布在人群中传递,王耀南攥得手指发白,他彻底明白“光吼口号不顶事”。1927年秋收起义,他担任工农革命军一师二团爆破队副队长,年仅十六。
井冈山时期,伙食缺盐,朱德头疼。王耀南琢磨出用菜油、牛皮熬制硝盐,白花花的细盐立刻解决全军难题。黄洋界防御战,他又借山林里的马蜂窝制作陷阱,敌军乱成一团,自家伤亡寥寥。老总们暗地里给他贴了标签:“爆破这块料”。
1930年春,朱德点名把他调去组建红一军团首支工兵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八个字,他琢磨出几十种打法:挖坑道炸城墙,竹排改装浮桥,甚至用糖水当黏合剂抢修道路。
1933年攻打福建沙县,国民党守军笑着招手:“有本事飞上来!”王耀南夜半掘地三丈,药包轰鸣,城墙一角化作碎石。三军鼓噪进入,彭德怀给他颁二等红星奖章,并打趣:“只要给这小子一杆烟,就没翻不过的山。”
第五次反“围剿”失利,红军西进。江西信丰江夜渡,王耀南定施工在零点后,全连摸黑在船头挂马灯。敌人侦知后火速赶来,他干脆炸毁浮桥断后,自身最后一个登岸。
大渡河前,他已带人修过二十多座桥。泸定桥铁索裸露,他抱木板冲锋,敌人在对岸点火,他索性踩着燃板铺设。火苗舔脚面,红军主力却有了生路。十余天前,“彝族小姑娘扒衣”插曲更显反差:女娃们听不懂汉话,把红军当匪,結果光溜溜的工兵连退到山谷,还是一营营长孙继先分了裤衩救急。
抗战爆发后,百团大战榆社一战,王耀南自告奋勇一昼夜挖洞炸城墙,“二十四小时搞不定,砍我头”。炮声过后,日军守军跪地缴械。随后他受命设计黄崖洞防御体系,首提大规模“地雷战”概念。
黄崖洞山路狭窄,机械难行,他把重心放在改装引信。羊群、百姓走过安然无恙,日军蹚进来便爆炸成片。敌军先后两次共六千余人进攻,都被雷网和密集火力弹回。战后有人感慨:“这小子不光会炸,还会算人心。”
晋察冀军区缺少专业工兵,他带着模型、炸药样品进村巡回“演戏”。棚子里一唱一做,演日军踩雷倒栽葱。老人小孩看得拍手,新兵看得心领神会,地雷布防成了边区群众性的保卫手段。
1949年后,工程兵部队组建,王耀南参与拟定条令,把多年心得写进《爆破操典》。八一厂拍摄《地雷战》教育片,他担任顾问,现场改爆炸效果,连导演都说“他像拉着一条看不见的火线”。
从萍乡鞭炮娃到大渡河畔工兵之王,王耀南与炸药打了半生交道。那年河风猎猎,他挥旗让最后一批红军船只驶向彼岸。毛泽东从后面拍拍他的肩:“冬伢子,等过了这滩水,再教我一招新爆破。”王耀南咧嘴,笑声盖过了大渡河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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